小满把最后一捆蘅芜花分株放进背篓。
商序在旁边把铁尺上的泥擦干净。
尺面上的水纹在夕阳底下亮了一瞬。
商序说。
“东域的土比岭南重。”
小满没有回头。
“旧脉被封了太久,土里的灵蕴全压成了沉泥。”
顾守拙从驿站废墟那边走过来,手里拎着半截石碑的残片。
残片断口极旧,茬面已经风化出蜂窝状的细孔。
他把残片放在井沿上。
“井台底下挖出来的。”
“碑面上有字。”
商序把铁尺凑近碑面。
尺背的玉光映在残碑上,风化的石纹深处浮出一枚极淡的印记——方孔铜钱。
铜钱图案的方孔里没有竖线,没有灯火,只有一道极细极浅的弧。
弧度朝着正东。
小满蹲下来看那道弧。
“界碑。”
商序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师父提过。”
小满把手按在残碑的铜钱图案上。
“落霞山灵脉最东端的末梢有一块界碑,是初代分号旗杆立起来那一年,顾先生沿着官道往东走到走不动为止,在灵脉尽头刻下的。”
“刻完他把铜钱图案留在碑上,说以后有人走到这里,看见铜钱就知道落霞山的灯火还亮着。”
顾守拙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碑是我太师父刻的。”
商序把铁尺翻过来,尺背贴住碑面上的铜钱图案。
水纹在残碑断口处停了一瞬,然后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灵脉还在。”
“极深,被压了太久,呼吸几乎听不见。”
他把耳朵贴在井沿上。
井底深处传来极轻极缓的声响。
不是水声,是石头在呼吸——每一次吸气都拖得极长,长到让人以为它不会再吐出来,但每一次吐气都真的来了,极轻极慢,像怕被听见。
小满从背篓里取出焦枝。
焦枝内芯的赤金色在接触到旧碑铜钱图案的瞬间亮了半寸。
他把焦枝插在残碑底座旁边的泥土里。
“今晚在这里守一夜。”
商序问。
“守什么。”
“等它吐完一口气。”
小满在残碑旁边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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