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声钟响从井底升上来的时候,残碑底座周围的泥土开始往外渗水。
不是地下水。
是旧脉在深处吸满气之后第一次完整吐纳,把压在地层深处不知多少年的旧水推了出来。
水极清,清到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颜色,但沾在手指上有极淡的苦味。
顾守拙用算盘珠子沾了一滴。
擦痕深处那一线赤金光在碰到旧水的瞬间亮了一截。
“是药。”
他把算盘珠子凑近鼻尖。
“不是后来灌进去的,是灵脉被截断之前自己含住的。”
小满把掌心按在残碑顶端。
井底深处旧脉的呼吸在壁画完成之后变得更稳更沉,每一次吐纳都在井壁上留下极淡的湿痕。
湿痕不是随意分布的。
它们沿着井壁的砖缝缓缓往上爬,爬到井口下方三尺处便停住了,在那里洇开成一片极薄极匀的水膜。
水膜在晨光里亮起来,上面浮出了画。
第一幅:一条极粗极古的光河在黑暗里流,河两岸站着五个模糊的身影,中间那个身影周身赤金。
第二幅:五道封印从四面八方压向光河,中间那个赤金色的身影挡在河前,双手撑天。
第三幅:赤金色身影散成无数光点,光点全部沉入河底,河面被封了,但河底还有光在流。
第四幅:一位白发老者跪在封死的河岸边,手里捧着一枚空铜钱。
商序把铁尺贴在井沿上,尺背的水纹在第四幅画旁边又映出了一行极小的字。
字是写在封印边缘的,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,但铁尺的玉光把它们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描了出来。
“钟在,脉就不死。”
小满轻声念出来,掌心那枚铜钱图案忽然跳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是印记在认字。
井壁上又浮出第五幅画。
白发老者把空铜钱投进一口深井,然后把自己也投了进去。
他的身影在井口消散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东方,嘴里含着一句话。
画在这里中断了。
顾守拙问。
“他说了什么。”
商序把铁尺贴在水膜边缘反复扫了三遍,尺背始终没有亮。
“太模糊,读不出来。”
小满没有说话。
他把掌心铜钱图案直接按在水膜上第五幅画里白发老者的嘴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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