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归在井边守到第五天的时候,顾守拙把东域分号的账簿端到了井沿上。
账簿是新的,封皮是顾守拙自己裁的桑皮纸,用麻线装订,线头在封底打了三个结。封面上没有写字,只在正中央盖了一枚铜钱图案——方孔里没有剑,没有灯火,没有水纹,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弧,弧朝东。
“东域分号第一本账簿。”顾守拙把账簿放在阿归膝盖上,“封面上的铜钱是你自己盖的。从今天起,分号的每一笔往来都记在这本账上。借方记进来,贷方记出去。月底盘账,借方贷方要平。平不了就找差在哪,差出来的那笔账就是下个月要补的功课。”
阿归翻开账簿。第一页是空白的,纸面上只有极淡的桑皮纸纹,纹路极细极匀,在晨光里像一层极薄的霜。他抬头看着顾守拙。“第一笔账从哪里记起。”
“从你守井开始。”顾守拙把算盘搁在井沿上,珠子归到零位,“守井不是白守的。你花了五天五夜,井底铜钟歇了五天五夜,旧脉的呼吸稳了五分,水域深处那道古老灵蕴往更深处沉了三寸,东域分号的界碑底座被你坐热了半边。这些都要记账——花出去的时间、用掉的精力、守出来的变化,全是本钱。本钱入账,以后才有东西可以往外借。”
阿归想了片刻,把焦枝从井沿石缝里拔出来搁在账簿旁边。“焦枝烧了五天五夜。月白荧光没有涨也没有落,焰尖一直稳着。花掉的是时间,不是火。”他停了一停,又说,“但时间不是我的——时间是师父的。焦枝是阿苓烧的,月白荧光是她留在炭窑里的那道新火。守井的每一夜,其实是阿苓替我在井底点灯。”
顾守拙把算盘珠子拨了一格。“那你第一笔借方就记阿苓。借:阿苓月白荧光,五天五夜。贷:铜钟歇息,旧脉稳固。借方阿苓,贷方东域旧脉。”
阿归把账簿翻到第一页,在借方栏写了“阿苓”两个字,又在贷方栏写了“东域旧脉”。写完之后他停了笔,看着自己写的字——笔画极嫩,收笔时撇捺还会微微发颤,但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,认真到纸背面都有凹痕。
“第二笔账。”阿归把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了一下,“借:师父的空铜钱印记,源水归位的那一刻师父把印记按在我肩上,暗金水纹从师父掌心流到我掌心。贷:源水认主,我掌心里那道暗金水纹是源水给我的。借方师父,贷方源水。”
顾守拙又拨了一格珠子。“第三笔。”
“借:苏大夫的蘅芜花分株,种在界碑底座旁边的那些。根须吸了五方灵脉贯通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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