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归程(第1页)

铜钟重新敲响的时候,小满正在界碑旁边收拾背篓。

他把最后一株蘅芜花分株从泥土里起出来,根须上裹着极厚的一团旧壤。旧壤是东域地脉深处的沉泥,被旧脉呼吸压了几万年,又硬又重,但蘅芜花的根须穿进去之后便松开了,松得像老槐树底下阿苓每年开春拌的炭灰土。

他把分株小心包好放进背篓,抬头对阿归说:“我要回落霞山了。”

阿归正蹲在井沿上记账簿,笔尖停在半空。“师父不等商先生回来吗。”

“不等了。”小满把背篓挎上肩,“商序从神庭回来之后会直接去落霞山找我。严老司礼有东西要他带给我。”

顾守拙从账桌后面站起来,把算盘抱在怀里,珠子上的擦痕在晨光里亮了一下。“东域分号这边你放心。账簿已经立起来了,旧脉呼吸稳了,铜钟也歇够了。阿归守井守了五天五夜,焦枝没灭过一下。我这个做账房的在旁边盯着,不会出岔子。”

小满看了一眼阿归,阿归把笔搁下站起来,掌心那枚铜钱图案在晨光里极稳极沉地亮着,方孔里两道弧光并排流转。他走到小满面前,没有低头,没有跪,只是把手伸出来,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。

“师父走之前,还有一件事。”

小满看着他掌心里那道新长出来的弧光。“什么事。”

“东域分号的旗杆还没有立。”

小满沉默了一会儿,转头看了看界碑旁边的空地。空地不大,土质极硬,是旧脉被封几万年间被沉泥压了又压的那种硬,普通人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一道白印。他把背篓放下来,从里面取出阿苓临行前塞给他的一截新焦枝。焦枝极短极细,是阿苓在炭窑里烧第七炉神炭时从窑壁网格纹路深处采下来的,内芯深处有一道极淡极嫩的月白荧光,还没燃过,是全新的。

“这根焦枝给你。”他把新焦枝递到阿归手里,“不是让你用——是让你立。东域分号的旗杆不挂旗,不刻字,只插一根焦枝。焦枝立在分号门口,来来往往的人看见焦枝就知道这里的灯火不收钱。”

阿归接过焦枝,走到空地正中央,蹲下来用手刨土。土极硬,指甲在干裂的土壳上刨了十几下才刨出第一个浅坑。他没有停,把浅坑边缘的硬土一块一块抠出来,抠到第五块时指尖磨破了皮,血渗进土里,土便松了些许。顾守拙在旁边看着,想过去帮忙,被小满伸手拦住了。

“让他自己刨。立旗杆的坑必须守灯人自己挖。当年师父在落霞山下立第一根旗杆的时候,坑也是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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