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回到神庭是第五天傍晚。他把皮褡裢卸在严老司礼案头,取出钟文远托他带回的香火正册抄本。抄本极薄,只有三页,记着七十三笔归位旧账的全文,每一笔落款都是正楷“韶州城隍钟文远”,印泥极正极红。
严老司礼翻开抄本看了一遍,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。他看得很慢,每一笔账的日期、人名、香火数额都要默念一遍。七十三笔全部看完之后他把抄本合上,摘下老花镜。
“钟文远压在封底内侧的旧账,最早的记于道光十一年。那一年我刚进司礼厅做见习典簿,学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归档必须齐全。这条规矩我守了六十年。钟文远在封底内侧藏了六十多年旧账,我在归档册上拒了六十多年不齐全的档案。我们两个守的是同一条规矩——他因为这条规矩不敢具名,我因为这条规矩不敢收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严老司礼把抄本放在案头,和沈渡声那页纸并排摆好。两页纸——一页是归档新规,一页是归位旧账。新规和旧账之间隔着六十年,但纸面上的笔迹同样极正极稳。
“你再去一趟韶州。”严老司礼从笔筒里取出自己的老花镜布包好,又从案头拿起一份极薄的桑皮纸,“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钟文远。”
信极短,只有三行。第一行:七十三笔旧账已阅,归位无误。第二行:旧档库归档新规第一条即日起对岭南道所有城隍庙生效,封底内侧旧账均可依规归位。第三行:此信为凭。
最后一行下面压着严老司礼的私印,印钮上那只眼睛闭着。
陆衍接过信放进皮褡裢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您把老花镜包起来做什么。”
“交给钟文远。他做了几十年城隍,想来还没到戴老花镜的年纪,但迟早用得着。催香鼎废了以后他的案头会比以前更忙,旧账归位只是开始。这本抄本字写得极小,他核验时一定费眼。这眼镜我戴了二十年,镜片磨得极薄,透光度比他案头那盏油灯强些。”
陆衍把老花镜收好,次日一早就启程赶往韶州。
钟文远接到信和老花镜时正在城隍庙正殿整理香火册。他把信读完,又把老花镜戴上试了试,看供桌上那盏油灯果然比之前亮了两分。他把眼镜摘下来极仔细地擦了一遍镜片,重新包好放进案头抽屉,坐下来写回信。回信只有一句话:“眼镜收到,度数正好。严老的眼睛比我坏得早,眼镜给我他用什么。”
他把信封好交给陆衍,走到正殿门口,把香火正册摊开在供桌上,翻到七十三笔归位旧账那一页。页面上每一笔记账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