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匠线(第1页)

新约签署后的第三天,落霞山下来了一群匠人。

不是罗浮镇商会的,不是韶州城隍庙的,是岭南道各州县自发凑起来的木匠、石匠、泥瓦匠,一共十七个人。领头的姓鲁,是曲江县老木匠,今年六十三,双手指节粗大变形,握了一辈子刨子。他背着一只极旧的木工箱,箱盖上的铜搭扣已磨得极薄极亮。

鲁木匠把木工箱搁在分号旗杆底座旁边,从怀里取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摊开。纸上画着一幅极细的工程图样——不是庙,不是殿,是一座极简极朴的四方亭子,亭柱四根,亭顶单檐,檐角不起翘,只微微往上挑了一点点弧度。图样右下角用工笔小楷写了一行字:“落霞山东麓驿道旁,供往来行人歇脚。亭名待定。”

顾守拙从药铺里走出来,低头看着那张图样看了很久,抬头看着鲁木匠问:“谁让你们来的。”

鲁木匠回头指了指身后十六个匠人,又指了指自己胸口。“我们自己凑的。上个月罗浮镇陈掌柜把空铜钱挂在铺子门口,消息传到我们木匠行里。我们不会记账,不会写档案,只会做活。想来想去,落霞山不缺庙不缺殿不缺旗杆,缺一座亭子——驿道上往来的人越来越多,分号门口能坐的地方只有旗杆底座和几条旧条凳。我们想在山下驿道旁边盖一座歇脚亭,不收钱,不刻碑,不署名字。料钱我们自己凑,工钱不要。”

顾守拙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把算盘从药铺里端出来搁在旗杆底座上,珠子归到零位,然后重新看了一遍图样。亭子结构极简,四柱单檐,地基只需要挖四个柱坑。用料是岭南道最常见的青石和杉木,没有雕花,没有斗拱,没有匾额。整张图样上唯一的装饰是亭顶正脊中央画的一枚极小的铜钱图案。

“十七个匠人从各州县凑到落霞山,路上走了几天。”

“最远的从韶州府城走了两天一夜,最近的从曲江县走了半天。我们约好了,都今天到。”

顾守拙拨了一格珠子,转身走进药铺把图样递给小满。小满正坐在门槛上翻旧簿,接过图样看了片刻,把旧簿合上站起来走到旗杆下,对鲁木匠说:“亭子盖在哪里,你们自己定。图样上这枚铜钱图案不用刻在正脊上,刻在亭柱内侧,刻得极浅极细,不仔细看不会发现。”

鲁木匠愣了一下:“不刻在顶上,刻在柱子上?别人看不见。”

“亭子是给人歇脚的,不是给人看的。刻在亭柱内侧,坐下来歇脚的人靠在柱子上,肩膀正好贴着那枚铜钱,贴得久了铜钱就印在他身上了。”小满把图样还给鲁木匠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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