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枯井(第1页)

天亮之后林素没有立刻离开山神庙。她把木工箱打开,取出鲁木匠传给她的旧凿子和一块磨刀石。凿子刃口在极西的风沙里走了十几天,已磨出了极细极微的卷口。她就着枯井沿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露水,把凿子重新磨了一遍。磨刀石是鲁木匠年轻时在曲江县石料场捡的青石,用了大半辈子,石面已磨出了极深极光的凹槽。她把凿子刃口在凹槽里来回推了不知多少遍,推到刃口重新能映出极淡极清的天光,才把凿子收进木工箱。

然后她开始清理枯井。井沿上的石刻被风沙填塞了数万年,水纹的沟壑深处嵌满了极细极硬的砂粒。她没有用凿子——凿子太利,会伤到石刻原来的笔画。她从木工箱底层翻出一根极细极软的黄杨木签,是鲁木匠当年刻窗花时用来清理木屑的工具。她把黄杨木签探进水纹沟壑深处,一粒一粒地把砂粒挑出来。挑出来的砂粒极细极硬,在指尖一捻便碎成粉末,粉末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微的青灰色——和井底深处那道缓缓明灭的光同一种颜色。

“这些砂粒是灵脉碎屑。”她把砂粒粉末小心收进一只极小的布囊里,在随身小本上记了一笔,“极西枯井井沿水纹沟壑中填塞的砂粒,质极细极硬,捻碎后呈青灰色,与井底青灰光同源。疑为数万年前极西灵脉被封禁时,主脉断裂处崩出的碎屑被风沙裹挟填入水纹沟壑。这些碎屑不是死物——它们在井底青灰光映照下还会微微发亮。”

清理完水纹之后她趴在井沿上重新往下看。井底那道青灰光在砂粒被清除后比之前亮了两分,但依旧极微极弱,明灭的节奏极缓极慢,像一个人在极深极暗的地底用极慢的速度呼吸。她看了很久,发现那道光不是从井底正中央发出来的,而是从井底东侧石壁上的一道极细极深的裂隙深处透上来的。裂隙极窄,窄到连她最细的那把刻刀都插不进去,但裂隙边缘极光滑,不是天然断裂,是被人用极锋利的刃器一刀切出来的。

她把纸笔取出来,趴在井沿上把裂隙的形状和方位一笔一笔描下来。描完之后她盯着纸上的裂隙图看了很久,忽然站起来走到山神庙石座前,把昨天拓下的铜钱裂痕图从怀里取出来摊开。两张图并排放在石座上——枯井裂隙图,铜钱裂痕图。两道裂痕的形状、走势、收锋处的弧度,完全吻合。不是相似,是同一刀。当年有人在石座铜钱上切了一刀,又在井底石壁上切了同样的一刀。两刀之间隔着数万年和数十丈深的岩层,但刀锋走向分毫不差。

林素把两张图叠在一起举到晨光下,纸面重叠处两道裂痕严丝合缝地重合了。她放下纸笔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