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素从白崖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往东走。她在白崖脚下坐了一整夜,把随身小本上极西之行的所有记录从头到尾重读了一遍。从岭南道西界碑底座上刻的第一个铜钱图案,到废弃山神庙枯井沿上的水纹、井底裂隙、石座铜钱裂痕,再到七段白帝灵脉残段封印削面、七棵枯草新白芽,最后到白崖裂隙顶端嵌进青灰神炭碎屑的那枚铜钱方孔——她沿着旧神派肢解白帝灵脉的刀痕一路走到极西尽头,把每一刀的位置都标在了自己画的舆图上。
天亮之后她合上小本,把旧凿子从木工箱里取出来,在袍角内侧极不显眼的地方刻了一道极细极短的竖线。这是她从鲁青那里学来的习惯——每走完一条驿道,每修完一处歇脚处,每找到一处灵脉封印遗址,就在袍角内侧刻一道竖线。师兄在东域修了十三处歇脚处,袍角内侧有十三道竖线。她这趟西行从岭南道西界到极西白崖,沿途刻了八枚铜钱图案,找到了七处封印遗址加一处白崖裂隙,袍角内侧也该有八道竖线。但她在刻第八道之前停了手,没有刻完。她把袍角翻过来看了片刻,自言自语道:“白崖裂隙顶端那枚铜钱图案的方孔里嵌了东西,不是空的。和前面七枚不一样。这第八道竖线不该刻在袍角上,该刻在别的地方。”
她把凿子收进木工箱,从白崖脚下那七棵枯草中小心翼翼起出三株,根须裹着极细极白的岩粉,用桑皮纸包好放进怀里,又趴在枯井沿上最后看了一次井底那道青灰光。然后背上木工箱,沿着骆驼道原路往回走。
回程路上她没有在任何一处封印遗址多停留,只在枯井旁边歇了整夜。她把从白崖带回来的七棵枯草中最小的一株种在井沿石缝里,根须入土的瞬间井底深处那道青灰光比之前亮了三分,明灭的节奏也稳了三分。她在随身小本上写完极西之行的最后一条记录,合上本子,靠在井沿上睡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把木工箱重新背上,沿着来时路往东走去。
七天后她回到了落霞山。正是傍晚,老槐新树的树冠在暮色里极稳极静地罩在天幕底下,分号旗杆底座上那盏油灯刚被阿苓添过油,灯芯是新捻的,火焰极稳极亮。她把木工箱搁在旗杆底座旁边,从怀里取出三株用桑皮纸包着的极西枯草新芽,小心摊开在账桌上。
顾守拙把算盘端过来放在账桌旁边,低头看着那三株新芽。新芽极白极嫩,叶尖上还凝着极细极微的白色光液,光液的质地与阿苓那炉青灰神炭深处的暖金光丝同源,但颜色是极纯粹的白。“白帝灵脉的颜色。”
林素把极西之行的经过从头讲起。讲到枯井沿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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