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归清(第1页)

商序把甲字区十柜重新排序完毕的信送到落霞山的当天傍晚,驿道上走来一个穿灰布道袍的人。袍子极旧极素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背上背着一只极小的青布包袱。她走到分号旗杆下站定,把包袱放在旗杆底座上,解开包袱皮,里面是一枚极旧的铜印。印钮是闭着的眼睛,印面刻着“青云观正印”五个字,印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——“玉清子封观之日缴。”

沈清漪回来了。

她把铜印放在旗杆底座上,穗儿的赤足印旁边,站直了身子。她的道袍上沾着极细极淡的灰,是青云观封观时从匾额上落下来的香灰。她在青云观待了很长时日,从父亲玉清子被自己亲手封印算起,到青云观最后一名弟子放下道籍离开,再到她把观门落锁、把钥匙和正印封进铁匣、贴上最后一道封条。封条上压的不是她的印,是当年赵守一在偏殿石墙上写“等”字时用的那支秃笔的笔痕——那支笔她一直收着,笔头已秃了,笔杆上的漆磨得极光极亮。她用这支笔在封条上写了一个“归”字,和赵守一当年在石墙上写的那个“归”字一样的笔锋,收锋时撇捺往上轻轻一挑,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转身往家走。

小满从老槐树下站起来走到旗杆下。沈清漪看着他,没有说“我回来了”,只是说青云观封了。殿里的神像已请走,经书和法器交还了神庭司礼厅,弟子们各有去处,观门落锁时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正在落叶,满地金黄。她把观正印放在旗杆底座上,说这枚印是青云观从建观第一天传下来的,历代观主接印时都要在印背上刻一行字。玉清子刻的是“护道”,她刻的是“归道”。同一个“道”字,父亲护了一辈子,她归了。

苏云岫从药铺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新焙的秦艽茶。她把一杯放在旗杆底座上沈清漪那枚铜印旁边,茶水极清极苦,回甘极长。沈清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,把杯子搁回旗杆底座上,低头看着穗儿那道被沈渡声描过边缘的赤足印。足印边缘的墨痕已被几个月的日晒风吹磨得极淡极自然,新旧墨色融在一起,分不出哪里是穗儿踩的、哪里是后来人描的。她看了许久,轻声说:“穗儿的足印还在。我走的时候怕回来看不见它,怕风雨把它磨平了。现在回来,它还在。”不是足印还在,是守着它的人还在。

顾守拙把算盘端到旗杆下。沈清漪从怀里取出一本极薄的桑皮纸册子,封面上用工笔小楷写着“青云观封观清册”。她在青云观最后一段日子没有闲着,把观里所有东西都清点了一遍——经书、法器、药材、铺盖、碗筷、油灯、扫帚。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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