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把新簿合上时,天已近暮。老槐新树的树冠在晚霞里极稳极静地罩在天幕底下,每一片叶子的叶脉深处都有极细极亮的五色光丝在缓缓流转。他把新簿放在膝盖上,准备起身回药铺吃晚饭。苏云岫今天熬了秦艽根须粥,沈清漪从偏殿石墙下拔了几株新长出来的蘅芜花嫩芽,说今晚拌凉菜。
他刚站起来,掌心那枚空铜钱印记忽然自己跳了一下。不是被外力触动,是印记深处四道古意同时往老槐树根深处偏了半寸——古水纹溯源,触到了极深极远的地方;古火纹扎根,触到了极沉极老的脉动;古岩纹护山,触到了极稳极厚的支撑;古木纹待萌,触到了极细极嫩的生机。四种感知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正下方,老槐树根穿透岩层扎进地脉最深处,再往下,不知道多深。
他把掌心贴在老槐树根上,闭眼感知了很久。树根深处的心跳极沉极稳,但在心跳底下还有另一道更古更老的搏动。不是五方灵脉——五方灵脉的搏动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,每一种频率都认得。这道搏动极老极沉极厚,比源水深处那道古老灵蕴还老,比赤帝陨落之地那盏孤灯还沉,比守脉人投井时的钟声还厚。老到像大地本身在极深极远的梦里翻了个身,把压在心底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一口浊气缓缓吐了出来。
顾守拙从算盘上抬起手。珠子上的擦痕在浊气渗出地面的瞬间暗了一瞬——不是被压暗的,是擦痕深处的赤金光自己沉了半分。他把算盘端到老槐树下,说珠子自己拨了一格,不是他拨的。阿苓把焦枝碎屑从怀里取出来,月白荧光在浊气掠过时极短极快地闪了一下,不是暗,是变沉了。苏云岫端茶的手在浊气触及皮肤时本能地紧了半分,茶杯里的秦艽茶水轻轻晃了一圈。
小满把手从树根上移开。浊气从地底最深处渗上来,极缓极沉,沾到皮肤上不冷,反而有一种极古极老的温热,像被埋了几万年的旧炉灰在极深的地底重新翻了个身,压在底下的余温缓缓浮上来。他说老槐树根扎穿岩层再往下极深极深处,有一道极老极沉的灵脉残根在缓缓翻身。不是五方灵脉的任何一条,是比五方灵脉更古老的根系——可能是太古神战之前就存在的大地灵脉主根的一部分,被压在极深处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。今夜它翻身了,翻身的力道极轻极柔,像怕压坏地脉深处任何一根细微的根须,但翻身时把压在心底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。浊气不坏,是太古神战之后被埋在地底最深处的旧事,是该吐出来的。
苏云岫把秦艽茶放在老槐树根旁边。茶水极清极苦,回甘极长。秦艽根须感知到浊气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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