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1章 炭火(第1页)

铁生往东域边界外走的第二天,东域分号门口那条驿道上走来一个卖炭的少年。他挑着一担炭,炭块极黑极亮,每一块都敲得四四方方,断面上的木纹还看得见。扁担两头用麻绳系着两只极旧的竹篓,竹篾磨得发亮,篓底垫着干荷叶。他把担子歇在界碑底座旁边,从怀里取出一张极小的桑皮纸条,纸条上用工笔小楷写着“清远县炭铺”五个字,字迹极秀极细,收锋时撇捺微微往上挑,是女子的笔迹。纸条背面只有一句话:“这是我弟弟,今年十七,在炭铺挑了五年担子,只会卖炭不会烧炭。他姐姐在炭铺记账,他说想学一门不用秤的手艺。听说落霞山灯火道统收徒弟不挑资质不测灵根,我弟弟卖炭不用秤——他用手掂。清远县炭铺岑氏叩首。”

阿宁把纸条看完,抬头看那少年。少年个子不高,肩膀极宽极厚,是常年挑担子挑出来的。手上没有铁生那样的铁茧,但掌心有一层极厚极匀的老茧,从虎口一直磨到掌根,是扁担磨出来的。他站在界碑旁边没有坐下,眼睛一直看着阿宁手里那张纸条,嘴唇抿得极紧。阿宁问他叫什么名字。他说叫岑墨,家里三代卖炭,爷爷在清远县后山烧炭,烧了一辈子,去年冬天走了,炭窑没人接,只好去别的窑口进货。他不会烧炭,只会挑担、卸炭、用手掂炭。

阿宁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,走到焦枝旗杆底座旁边坐下,指了指对面那块青石。岑墨在青石上坐下来,扁担放在脚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势极规矩,像在炭铺里等客人挑炭时的姿势。阿宁问他你姐姐说你会用手掂炭,不用秤,怎么掂。岑墨说新炭出窑之后要按重量分堆,炭铺里本应用秤,一秤一秤称,他嫌秤慢,练了五年用手掂。一块炭拿到手里,掂一掂就知道几斤几两,误差不超过半两。他姐记账时他在旁边掂炭,掂完报个数,姐记下来,从来没有错过。

阿宁从焦枝旗杆上掰下一截极细极小的碎屑放在他掌心。碎屑内芯深处有一缕极微极弱的月白荧光,是从阿苓第一炉神炭传下来的火种。她说你掂掂这个。岑墨把碎屑托在掌心掂了掂,说不重,比炭轻,但这块碎屑会自己往上顶。阿宁问他往上顶是什么意思。岑墨说他在炭铺里掂了五年炭,炭是死物,托在掌心里往下沉,沉多少就是多重。但这块碎屑托在掌心里不是往下沉,是往上顶——极轻极柔,像掌心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他掂炭靠的是手感,沉就是重,顶就是不重。但他没法报斤两,因为这道顶不是重量,是活的。

阿宁把焦枝从旗杆底座旁边拔出来插在界碑石缝里,让岑墨坐在界碑底座上看焦枝从日落烧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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