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墨从落霞山带回的铁屑和茧皮拓片,摆在东域分号账桌上整整七天。阿宁每天盘账时都会看见它们——铁屑极细极暗,搁在桑皮纸上的那一小撮,在油灯下泛着极淡极沉的铁色反光;茧皮拓片极薄极透,纸面上马五更肩膀留下的弧线极细极淡,像老槐树根在泥土深处缓缓延伸。她每次看到它们都会想起岑墨那句话:“心意是有重量的。”
这天傍晚,阿宁把东域分号账簿翻到最新一页,在借方栏写了“岑墨”,贷方栏写了“亲灯”。备注栏空着,她想了很久没有压擦痕,也没有点墨点,只是在空白处用工笔小楷写了一句话:“弟子岑墨自落霞山归,带回老铁匠铁屑一粒、马五更茧皮拓片一张。卖炭人掂出了心意的重量。”写完搁下笔,她对坐在焦枝旗杆下劈柴的铁生说:“你爷爷该来一趟东域。”
铁生把斧头搁在木墩上,抬头看她。阿宁说,铁屑是从他爷爷的铁钱上刮下来的,铁钱在落霞山分号旗杆底座上放了许久,铁屑跟着岑墨回了东域。老人家把孙子托付给灯火道统,孙子的焦枝碎屑已经放在种子旁边了,但老人自己还没看过孙子淬灯的地方。传习规矩第六条是知来处——弟子要走去处,弟子的家人也该来看看归处。不是规矩,是情分。
铁生低下头,把虎口处那道淬火烫伤的旧疤在围裙上蹭了蹭,说爷爷的腿不好,铁匠铺离不开人。
阿宁把小本子合上,说他不来,我们去。东域分号到韶州铁匠铺,快走两天一夜,她陪铁生回去一趟。铁生来的时候是老铁匠亲手写的纸条,纸条上每一个字都压着极正极稳的力道。现在铁生入门第一课观灯过了,接担接了,知来处走了,心法本记了,该让老人亲眼看看孙子淬灯的地方。
铁生没有说话。他把斧刃上的木屑吹干净,站起来走进分号里屋,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心法本,翻到最新一页,用工笔小楷写了一行字:“师父说,该回去看爷爷。”
第二天一早,阿宁和铁生沿着驿道往西走。铁生背上背着一只极小的青布包袱,包袱里装着焦枝碎屑一截、东域分号账簿抄本一份、岑墨从落霞山带回来的那粒铁屑,用桑皮纸包好放在最底层。走了两天一夜,第三天午后走到韶州府城外那间铁匠铺门口。
老铁匠正坐在门口矮凳上补锅,炉火在身后极稳极静地燃着,风箱没人拉,火自己慢慢烧。他抬头看见铁生,握锤的手停在半空,过了好几息才把锤子轻轻搁在铁砧上,说:“回来了。”
铁生把青布包袱放在铁砧旁边打开,取出焦枝碎屑托在掌心递到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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