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迟在东域分号住了整整一个月。脚底板上的新皮已长得足够厚实,赤着脚踩在碎石驿道上也不再疼了——不是皮厚了,是他学会了用脚底去认路。哪段驿道被挑夫的草鞋磨得极光极滑,哪段驿道被驿马蹄铁敲出了极细极密的裂纹,哪段驿道被暴雨冲出了极浅极细的沟壑,他的脚底板全能感知得一清二楚,就像岑墨掂炭的手能感知半两之差,就像铁生的耳朵能听见淬火水叫到最后一声气泡破掉的刹那。
这天黄昏他把碎铁屑擦完,和铁生一起把扁担挑进分号灶房,把劈好的柴码整齐,忽然在账桌前停下来。阿宁正盘完当天的往来,把账簿合上放进抽屉。阿迟问她:“师父,东域往东还有路吗?”
阿宁把抽屉关好,抬头看着他。阿迟说他想往东走一趟——不是去勘新迹,不是去传薪,就是想去看看。铁生和岑墨从东极石壁回来之后传薪录第五页已经记了石壁古刻、太古卖炭人、八十一比一的极老灵根,但石壁背后那条口子,铁生和岑墨只往里走了一截便折返了。口子深处极暗极远的地方还有光在明灭,那道光是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他来这里一个多月,每天看着东边的晨光从界碑方向铺过来,每天看着界碑上那枚朝东的铜钱弧光在暮色里收回去,每天看着焦枝旗杆上的月白荧光在夜风里轻轻晃。那道口子深处的光一直在叫他——不是用声音叫,是用一种极缓极慢、极沉极稳的节奏在叫,和他脚底板上走过的那一年多的路同一种节奏。他必须去看看。
阿宁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转头看了看坐在门口磨斧刃的阿归,阿归把磨刀石上的水渍擦干净,说东极石壁背后那条路铁生和岑墨走了一截,是因为当时只带了那一小袋焦枝碎屑,再往里走怕荧光不够照路。现在阿迟是从极北走到东域,在极夜暗路上走了一年多,他的眼睛和脚底板已经习惯了极深极暗的地方,对光的感知比任何人都灵敏。况且东极石壁背后那道口子深处明灭的光,频率是八十一比一——那是比石化种子还老、比五方灵脉同息还慢的太古灵根。阿迟在极北捡到的那片冰晶里封着的暖金光丝也是极老极古的光,二者之间很可能同源。铁生和岑墨用焦枝碎屑探明了石壁的路,阿迟去探明石壁背后口子深处的路,这就是接担。
阿归把斧刃上最后一滴水珠抹干净,从怀里取出他自己的焦枝碎屑放在阿迟掌心。这截碎屑已传了好几代——从阿苓第一炉神炭掰下来分给阿归,阿归分给阿宁,阿宁分给铁生和岑墨,今夜阿归把自己留的那一截也掰了一小块给阿迟。碎屑内芯深处的月白荧光极稳极静地亮着,比铁生和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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