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迟把脚底板从青石上移开之后,在旗杆底座上坐了很久。渊底那道极老极古的灵根还在极深极远处极缓极慢地吐息,每一次吐息都裹着极碎极散的太古记忆碎片,像地下水从玄武岩节理深处一滴滴渗出来。他能感到那四枚铜钱在渊底极安静极沉稳地并排躺着,压在斥候长铜钱下方不知多少丈的岩层深处,铜面上密布着极细极密的锈痕,方孔正中央空无一物。每一枚铜钱边缘都有一道刀痕——和斥候长那道一模一样,同一个人的手,同一把刀,同一种力道,只是刻的位置略有不同:有的偏左半分,有的偏右半分,有的刀痕极短极浅,像是刻到一半手便没了力气。五枚铜钱,五道刀痕,五声“我在”——斥候长是最后一个刻的,他把自己的铜钱握在胸口刻完最后一刀时,另外四枚铜钱已经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躺了不知多久。
第二天一早,阿迟把空扁担挑上肩。竹编筐里装着干粮、火镰、水囊,怀里放着阿归的焦枝碎屑和铁生的焦枝碎屑,那片从极北一路带过来的冰晶依旧贴在心口。他没有带石屑——石屑已经留在渊底陪着斥候长。这次要带回来的是四枚铜钱。他走到界碑旁边时停了一步,把掌心极轻极柔地贴在碑面那枚朝东的铜钱弧光上,然后挑着空扁担沿着驿道往东走。铁生、岑墨和阿归并肩站在焦枝旗杆底座旁边目送他。阿宁坐在账桌前把账簿摊开,借方栏已经写好了阿迟的名字,贷方栏空着,等他带四枚铜钱回来再填。
这条路阿迟已经走了两趟,每一段腐叶层的软硬、每一处玄武岩节理的凹凸、每一道石壁裂隙的宽窄,他的脚底板都记得清清楚楚。第三天正午他再次走进石壁那道极细极深的口子,铁生嵌在方孔里那袋焦枝碎屑还在极安静极稳定地亮着。月白荧光照在石壁内侧被封印削切过的光滑岩面上,映出极淡极清的光斑。他没有停留,直接穿过石壁、穿过火山口上方平地、沿着竖井内壁参差不齐的玄武岩节理一阶一阶往下走。
渊底极暗极静。太古斥候长的遗骸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玄武岩凹坑里,颅骨偏向东方,手骨按在胸口原本握着铜钱的位置。那粒落霞山石屑端端正正地搁在颅骨眼窝正前方,在黑暗中泛着极淡极温的青石微光。阿迟单膝跪下来,把手掌极轻极柔地贴在遗骸旁边的玄武岩地面上。脚底板那层薄茧从青石表面传给他极细极微的震颤——正下方,四枚铜钱并排嵌在玄武岩节理深处,每一枚的方孔边缘都有一道刀痕,刀痕深处嵌着极细极微的暗金残光。他没有用工具挖掘,只是用指尖沿着玄武岩节理的天然裂隙极轻极缓地探进去,一层一层把节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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