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老槐叶贴在传碑碑面上,已经三天了。叶脉深处的五色光丝极缓极慢地流转,与碑心深处那道暖意轻轻摩挲,像一片真正的叶子被风吹着,贴着一块极老极稳的石头轻轻颤动。
第三天黄昏,驿道西头走来一个人。不是守灯人,不是接担人,也不是常来借火的商旅。这个人走得很慢,腰间系着一只极旧的青布小囊,手里拄着一根极细极老的竹杖,杖尖在驿道碎石上一点一点地敲着,像数着步子,又像让每一下都踩实了才肯走下一步。守灯人正在分号门口收灯芯,远远看见来人,停下动作,把晒了半干的灯芯抱在怀里,朝驿道西头望了好一会儿。
来人走到分号旗杆底座前便停住了。她不进亭,不坐墩,也不去传碑前看叶子,只是站在旗杆底座旁,把青布小囊解下来,极轻极轻地放在那层碎铁屑上。青布小囊瘪得几乎没有内容,却把底下的碎铁屑压得微微一沉,像里面装着一小把极沉的东西。
铁生从蹄铁旁直起身,见她风尘仆仆,袖口磨破了边,裤脚沾满极细极细的白垩,像走了极远极远的路,从有白垩的地方来。他刚要开口问,来人先说了话,声音很轻,像走了太多路之后不愿意再费多余的力气:“我从落霞山来。替守灯人带一样东西。”
她说完,把竹杖靠在一旁,伸手慢慢解开青布小囊。囊里是一只极小的粗陶小罐,用桑皮纸和麻线一层层封着。她把小罐捧出来,极稳极稳地放在碎铁屑上,挨着蹄铁边缘。罐身没有釉,粗陶上留着一个极淡极淡的指印,指印的位置与老妪空手添油时按在灯盏边缘的姿势几乎一样。守灯人心里猛然一紧,轻声问:“这是……老妪的罐子?”
来人点点头:“老妪已经故去很多年了。这只罐子一直搁在落霞山偏殿石墙根下,用来接漏下的雨水。后来偏殿翻修了,不再漏雨,罐子便空了。空了之后没人去动它,是前一阵商序先生回山,说‘这罐子该去东域一趟’,便让我带过来。他什么都没写,只说把罐子放在蹄铁旁边,等灯火自己开口。”
守灯人蹲下身,两只手极轻极轻地把小罐捧起来。罐极轻,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粗陶,里头已经干透了,连一粒尘土都没有。可捧在手里,掌心却感到一种极稳极沉的温度,像这罐子在落霞山偏殿石墙下搁了那么多年,把一夜夜的雨水、一天天的山风、一年年的节气都收进了粗陶的气孔里。如今雨水没了,山风没了,节气也轮过了无数遍,可它们留在陶壁深处的凉与暖还在。不是老妪的指印在发温,是整只罐子在发温。
她走到传碑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