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在檐下坐了大半日,到后晌才真正歇过来。守灯人端了粥和小菜,他也不推辞,慢慢吃,吃得极细致,像舍不得漏掉每一口。铁生把浸了井水的软布搭在膝头,望了老人一眼,又低头擦他的碎铁屑。岑墨没出门,把空扁担竖在门边,自己坐在门槛上看天。阿宁在一旁翻账册,却什么也没写。
“西边的古息,也会发亮吗?”守灯人终于开口。
老人把碗轻轻搁下,用袖口擦了擦嘴,慢慢说:“不发亮。它不照,也不灭。像地底一口看不见的灯,没有光,只有气。你在它旁边坐久了,脚底板会发热,热到后来,像踩在一块晒了一天的老青石上。不是烫,是稳。”
守灯人低头看自己的草鞋,又望了望传碑下那口空罐。他说:“东域这里,方孔也是自己长出来的。露水夜里来,天亮了散,散着散着,陶底便凹下去了。不是水有劲,是日子久。西边的石纹,也是这么来的?”
老人点头:“石林那地方,白天风沙极硬,夜里地气极潮。那纹在石片底下藏了多少年,我也不知。只知古息把气从地底拔上来时,那纹先热,后凉,热凉交替,像人在一口极深极细的井里呼气吸气。气过石面,石面就起了细纹。不是古息刻的,是气走出来的。”
守灯人把老人给的那片石片借来,放在空罐罐口,没说话。石片极轻,风一吹,罐口边沿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,像有什么从地底往罐里探了探头。罐底方孔在斜阳里极静极深,像一口极小的古井。石片上的纹与方孔一上一下,不贴合,却像在互望。
阿宁说:“今晚怕有雨。”众人抬头看天,天极清,一丝云也没有。她自顾自说:“不是雨,是地气比昨夜重。我睡到后半夜总听见地底像有人在走。今晚怕是地气要上来摸一摸这罐口。”说完她又低头翻账,不再言语。
入夜后,老人果然没睡。他在传碑前铺了张草席,把木杖横在身侧,面向西边跪坐着。守灯人也不回屋,和铁生、岑墨、阿宁各自散坐在分号门口,都不点灯,只凭焦木深处那点月白荧光极淡极清地照着。天极黑,星子却亮,一条银河从东边斜斜挂到西边石林方向,像谁把古息出气的路也铺在了天上。
后半夜,地气果真重了。不潮,不湿,却像有无数极细极轻的手从地底一齐伸出来,贴着草茎、石面、脚底慢慢往上抬。守灯人的脚心极轻极热,热意从脚底升起,漫过小腿,散在腰腹。他忽然听见那口空罐响了。不是被风吹响,是一种极短极细的“嗡”,像罐底方孔被人从地底极深处轻轻吹了一下。接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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