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透以后,守灯人把怀里那片石片取出来,放在空罐旁的青石上。昨夜地气过路时沾的那点凉已经散尽了,石片极轻极薄地贴在石头表面,晨光一照,像一片极细极淡的鳞。他没碰它,只蹲在旁边看。那上面的纹路经过昨夜一过,似乎又深了半分,不仔细瞧,还当是从石片里头生出来的一线暗影。
阿宁走到他身边,也蹲下来。她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这石片和罐底方孔,到底还是两样。方孔是空的,石纹是弯的。一个接着地气往上走,一个从西边顺着气往东来。昨晚在罐口碰了面,今早却还是各在各的。”守灯人点点头:“碰过就好,不必合成一样。若合成一样,反倒没有路了。”他说着,伸手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石片边缘。指尖刚挨上去,石片忽然极轻地一颤,像被地底某口气吹了一下。他忙收回手,再看时,石片又静静地不动了。
铁生正蹲在蹄铁旁,软布停在半空。他说:“昨夜我也觉得脚底热了一阵,像有人从地底把火往上一托,托到脚心又散了。今早再看这些碎铁屑,倒像比往日亮些,也不知是不是露水返潮。”他说着,把软布重新按在铁屑上,沙沙声一起,蹄铁上五道刀痕竟同时极轻极亮地闪了闪,又沉下去。铁生一愣,没再说话,只把软布翻了个面,擦得更慢。
岑墨从屋里端了水出来,往檐下一站,望着西边说:“地气过去,天都清了几分。你们看那西边,天比昨儿高。”守灯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西边天际果然极清极远,像被什么擦洗过。他想起昨夜老人临走前说,西边地气再走远,会走到东域来。他走到门边,把石片揣回怀里,对阿宁说:“今晚你在门口别站太晚。地气昨夜过了一回,今晚还不一定散尽。脚底要再发热,就回屋,别贪凉。”阿宁笑了笑:“我昨日还说地气重,昨夜它便来了。今晚我便在屋里坐,不出去。”守灯人点头,转身去灶房端早饭。
这一日极静。谁也没往远处去。岑墨只把空扁担在院里横着放,自己坐在门墩上补一只旧草鞋。阿宁翻了一会儿账,没写,便去拣晒着的灯芯。铁生擦完碎铁屑,又磨了磨蹄铁旁那把旧凿子的木柄,却不下刀,只用细布在握痕上来回拭。守灯人坐在传碑下,一会儿看罐,一会儿看石片,又抬头看天。到后晌,他忽然说:“我去睡一觉。今晚若地气再来,我不守,看它是不是还会自己过。”众人应了,他便回屋,倒在床上,不多时竟睡着了。
这一觉睡到半夜。守灯人醒时,窗纸极亮,他还当是天亮了,推窗一看,却是满院月色。那月极白,白得地上都像敷了层薄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