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旧疤为孔(第1页)

铁生这日天没亮就醒了。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,是虎口那道旧疤烫得厉害。他把手掌翻过来,借着极淡极薄的窗光看,旧疤还是旧疤,和昨日、前日、无数个清晨没有两样。可掌心一贴上去,就感到里面像憋着一团极细极密的热气,在皮肉深处乱转,转不出去,又落不下来。他躺不住,披衣起身,走到灶房舀了半瓢凉水,把虎口按进去。水极凉,旧疤极烫,凉热在皮肉里一碰,他反倒更清醒了。

天色还早,东域平原刚泛出一点极淡极青的亮。铁生在檐下站了站,脚下极静,连虫鸣都稀了。他忽然觉得那团热气在虎口里转得比昨日更急了,像要寻个出口。他想起昨夜守灯人说过,西边地气又过路了,脚底一热,从地底往上走。他的虎口也是那阵儿开始烫的。他低头看了看传碑方向,那口空罐还蹲在碑座下,方孔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像一枚极小的灰斑。他慢慢走过去,走到罐前,把虎口极轻极柔地贴在罐口边沿。

只那么一贴,虎口里的热气忽然静了。不是散,是静,像千万条极细极急的丝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。接着,那热气极轻极柔地往下一沉,顺着他的手腕、小臂,一直沉到脚底,又从脚底往地里渗。他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温了一遍,连后颈都出了层极薄的汗。那汗不凉,反而极轻极暖,像地底有人捧着一盏看不见的灯,从他脚心慢慢往上走。

守灯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,站在他身后没出声。铁生蹲在罐前,把虎口贴在罐口,贴了许久,直到那股热气完全落进地里,才慢慢收回手。他低头看虎口,旧疤还是旧疤,颜色却极淡极淡地浅了一丝,像一道新结的痕。他把掌心翻过来,又翻过去,说:“这疤里头原来不是火,是气。憋了这么多年,今天总算找着地方出去了。”

守灯人蹲下来,把石片从怀里取出,极轻极轻地放在铁生虎口上。石片一触旧疤,竟极轻极微地一颤,像被从旧疤深处渗出的最后一缕热气吹了一下。铁生没动,只觉虎口那里凉了半寸,像大热天把手伸进井水里,凉得极透,透到骨头缝里。他说:“这石片和旧疤认得。”守灯人点头:“你打铁时,天天在火边淬火,旧疤不是烫出来的,是气憋出来的。火气进了皮肉,没地方走,就结成了疤。今天西边地气过路,你这旧疤才被引动了。”

阿宁也起来了,抱着双肘站在檐下。她听了一会儿,说:“那铁生这旧疤,也是一枚方孔。不过不在罐底,不在石片上,是在肉里。地气从西边来,过空罐,过石片,如今又过铁生的手。走到哪儿都有孔接着,这路才不断。”铁生听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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