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尘在光中(第1页)

午后,守灯人搬了条矮凳,坐在檐下补一只旧草鞋。鞋底已经磨得极薄,鞋帮也起了毛。他低着头,手指极慢极慢地穿过麻绳,一抽一拉,像在给这双鞋续一小段命。院里极静,静得能听见麻绳擦过鞋底时那一声极细极柔的“沙”,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慢慢爬过来,又慢慢散开。

阳光从屋角斜照进来,正好落在他脚尖前三尺处。他补着补着,忽然停了手。那光柱里,有无数极细极微的尘粒在慢慢飘。不是乱飘,是一颗一颗,极轻极缓地往上走,像从地上长出来的一小片极小的星。有些尘粒在光里亮极一瞬,便又转进暗处,看不见了;有些只微微一闪,就慢慢沉下去,像从光里过了一遍,又回到地面。他看得入神,连手里针线也忘了拉。

阿宁从屋里出来,见他盯着光柱出神,便轻手轻脚走近,也蹲下来看。她看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这尘天天都有,只这光正好,才看得见。”守灯人点点头:“不在光里,根本不知道它们在这儿。平日这院子扫来扫去,哪儿有尘?可光一斜,原来满院子都是。”他说着,伸出一根手指,极轻极慢地探进光里。指头一进去,那些浮尘便绕着他的指节打旋,像极细极细的水,绕着一小块礁石。他看得极清,连指尖上那层极薄的皮肤纹路都映得明明白白。

“这尘是不是也跟灯一样?”他低声说,“灯不亮,火看不见;火不点,油看不见;油不满,路看不见。都是要借一样亮,才显出另一样在。”阿宁没接话,只把头偏了偏,让阳光擦着她半边脸。她眼睫在光里也镀了一层极淡的金,簌簌地动,像两片极小的尘。她极轻地说:“人跟尘也差不多。有人进得来这光里,才被看见。进不来,不是没有,是暗处藏着。”她说这话时,声音低得像从光里飘下来的。

铁生挑水回来,把桶往井沿一搁,见两人蹲在光里看,便也凑过去。他肩上还搭着扁担,扁担头滴着水,在尘光里穿过去,竟像从一片金雾里劈开一道极细极亮的口子。他不懂什么道理,只道:“我在铁匠铺时,最爱看炉门缝里漏出的光。那光里也全是灰点子,有时还夹着铁星子,一颗颗红通通的,从火上飞起来,又灭了。师父说,那是铁在飞。后来我天天看,才知道铁粉也一直在,只炉火照出来才看得见。你们这儿看尘,我看铁星,其实是一样的。”他说着,索性把草鞋脱了,赤脚踩进那光柱边的地上,脚趾慢慢动了动,像要试试那光里的尘会不会沾脚。

守灯人把草鞋放在膝上,重新穿针。他一边拉线一边说:“我补这鞋,补的是底下磨薄的洞。鞋底有洞,人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