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清晨,井沿上积了一层极薄极白的东西,像从地底呼出来的寒气在地上结成的细盐。守灯人第一个起来,看见檐下那盏灯还挂着,灯盏外壁凝满水珠,一粒粒极细极密,像油从陶壁里渗出来。他走近看,才发现那不是水珠,是霜,极细极匀地敷在灯上,像给陶盏披了层绒。
他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一刮,霜末沾上手指,凉得入骨,又一眨眼便化了。他看了看天,天极清,青里透灰,没风。他转身对屋里喊:“下霜了。”阿宁披着袄子出来,鞋都没提好,只趿着,走到檐下抬头看。她呵出一口白气,那白气在晨光里极慢极慢地散开,像一小片活的霜。她搓了搓手,说:“今年霜来得早。”守灯人点头:“这一下,油也要稠了。今晚得把灯挪到灶房檐下,靠墙近些,免得霜把火气压下去。”
铁生从屋里出来,只穿了单衣,却不喊冷。他走到井边,把结霜的井绳拿起来,霜簌簌地落,像从绳上抖下一片极细的雪。他低头看了看,说:“这霜里带铁气。我闻着像淬火水冷下来时结在池边的霜,不腥,凉得透骨,人反而精神。”他说着,把井绳挂在辘轳上,慢慢把桶放下去。水声闷闷的,像从地底极深处传来。守灯人听了,说:“霜把声音也压住了。平日井里总有回响,今日只咚一下,像水也缩着。”铁生点头:“天冷,水紧。”两人对看一眼,不再多言。
岑墨从驿道上回来,草鞋踩在霜路上,沙沙响,像踏碎了一地极薄极细的玻璃。他肩上还搭着空扁担,扁担上凝了层白霜,手一碰,就留下一道深色的印。他走到门口,把扁担轻轻一横,说:“路上霜最厚处,能踩出脚印。我走几步回头,见地上白霜里一个青脚印,不多远又被新霜盖了,像人走过去,霜又把人收走了。”他说得轻,像从极远的霜地里飘过来一句。
阿宁把火塘生起来,火苗极缓极慢地往上蹿,把一屋的冷气慢慢往外推。众人围着火塘坐下,每人手里一碗热粥。守灯人把碗捧在掌中,碗壁极烫,掌心却极舒服。他小口小口地喝,粥气冲在脸上,像一层极温极软的水。他忽然说:“这霜地里,就这火最像灯。灯和火都是热身子,冷天气里,谁靠得近些,谁就缓过来。”铁生把碗搁下,说:“可霜也不全是坏。打铁时,最盼天冷。天冷,铁脆得慢,淬火后放着也不易软。霜是好东西,它教铁收心。”守灯人笑:“那今晚这灯沾点霜,倒也不算委屈。霜帮着它收一收心,火才更实。”
夜里,他们果然把灯挪到灶房檐下,灯盏紧贴着墙,墙里还有日间的余温。守灯人在灯下站了站,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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