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后的早晨,空气干冽得像一块洗过又冻硬的粗布,吸进肺里又刺又清。守灯人起得很早,提着斧头在檐下磨。磨石上浇了井水,水浆极细极稠,像磨出来的不是铁,是一层极薄极凉的霜。他磨几下,翻过斧刃看看,再磨几下,又用指腹极轻极快地一试。铁生蹲在旁边看,说:“你今日这斧磨得仔细。”守灯人把斧头举起,对着将出未出的晨光一照,刃口极亮极细,像在铁里藏了一道极冷的光。他说:“今日劈柴,柴都吃霜。不磨利些,斧刃一碰就滑。”他说着,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搓了搓,提斧走到院外那堆新砍的柴前。
柴是前几日备下的,霜一打,木皮又硬又脆,纹路在冷气里收得极紧。守灯人挑了根极粗极直的青冈木,斜斜靠在石砧上,也不急着下斧。他先看纹,把木纹从头到尾望了一遍,又用斧背在木身上极轻极轻地敲了两下。声音极实极闷,像从木心里头传上来的。他这才退半步,举斧,吸气,斧刃极稳极正地落下去。只听“空”的一声,不脆,不沉,像从地底极深处漫上来的一声轻响。那青冈木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细纹,纹口齐整,霜粉簌簌地掉下来,落了一地细白。守灯人没再补第二斧,只拿脚轻轻一蹬,木头沿纹分开,两片柴摊在地上,内里黄亮亮地,像在霜地里忽然切开了一小片暖光。
铁生打趣道:“霜天劈柴,倒像切豆腐,只你这一斧,不响不裂,太静了。”守灯人把斧头往石砧上一插,说:“天冷,木头脆。越脆的东西,越不能急。你越急,它越爱乱裂。斧子要正,力要沉,心要静。它自己会开。”他说着,又抱过一根,如法劈下去,一样极准极静。不到一盏茶工夫,院角已码起一溜新柴,柴口都齐崭崭的,像一片极细极密的年轮从冷气里浮出来。
阿宁从屋里端出几块蒸薯,热气在冷空气里腾得极白极浓,又很快被霜风吹散。她把薯递到两人手里,说:“这天一冷,人倒更有精神了。手脚都跟冻过的木头似的,稍一发力,自己就醒了。”守灯人接过薯,烫得左右手倒着,说:“霜把人也劈了一回。夜里缩着,早上一冷,人就薄了。再一活动,又热了。跟这木头一样,冷透了好劈,也经烧。”阿宁笑:“你如今说话,三句不离劈柴。”守灯人也笑,咬了一口薯,甜而糯,热从口腔往额角顶,像在霜地里忽然点了一盏极小的灯。
午后,岑墨从驿道上回来,肩上空扁担,草鞋湿了半截。他说:“路边的霜化了。太阳一出来,霜水渗进土里,土面上亮晶晶的,像泼了层油。”他走进院中,见那堆新柴码得整整齐齐,便说:“这柴一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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