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雨润(第1页)

入夜时,雨来了。

不是冬天那种又冷又硬的雨。这雨极轻极密,像从半空里慢慢筛下来的细丝,落在檐上,不多时便汪成薄薄一层水光。守灯人还没点灯,先听见雨声。那雨声不脆,也不闷,只沙沙的,像无数条极细极轻的线,正从天上往地里缝。

他站在门口,朝外望了望。天黑得早,雨云压着,院子看不太清,只借着极淡的天光,见雨点落在石阶上,溅起极小的水星,亮一下,又没了。他回身把灯点上,又用一块旧瓦遮在灯盏上。灯光被雨气一揉,变成一团极软极淡的黄,不往外走,只缩在门口,把雨丝照成一排极细极亮的线。那些线斜斜地往下落,像灯伸出无数条手,在雨里轻轻探路。

阿宁从灶房出来,袖子挽到肘弯,手里还捏着半把干艾。她见守灯人站在门口,说:“这雨好。不像来催人的,倒像来喂地的。”守灯人“嗯”了一声:“这是春前第一场软雨。先前那几场,都是冬雨。打伞都挡不住,寒气往骨头里钻。今夜这雨,不冷,不躁,只润。”他说着,把胳膊伸到檐外,雨水极轻极柔地落在手背上,像谁用凉丝帕轻轻擦了一下。他收回手,在灯下看,手背上的水珠一粒粒极清极小,正慢慢往一处并。他说:“这雨夜里下,明早草就更亮了。”阿宁笑:“你就知道草。也不问问地。”守灯人也笑:“草就是地伸出来的舌头。草亮,地就醒透了。”

正说着,铁生抱着一捆干草从牛棚那边过来,衣上已湿了半肩。他说:“我听见雨声,去给牛棚撒了草。这雨再下,牛棚要潮。我往槽边垫了些,又把天窗半掩了。”他把草放下,捋了把脸上的水,说:“这雨不冷,倒像从土里蒸上来的。”岑墨也从屋里出来,只披了件旧褂子,说:“这雨里有股味儿,像翻地时候闻到的。土腥气,可这腥是活的。”守灯人点头:“就是这味儿。地里的气被雨一激,翻出来了。闻着腥,其实是草籽在醒。”他朝暗处指了指,说:“那灯草周围,明天准得冒新苔。”

天更黑,雨却不停。四人索性把灶房的小桌搬到檐下,点了炭炉。炭火极文,不旺,只红红的一圈,和门口的灯一里一外。阿宁煨了壶水,每人倒半碗。水汽极白极软,和雨气并在一处,分不清哪是火气哪是雨气。守灯人把碗捧在手里,慢慢抿一口,说:“我今夜不想睡。想听这雨怎么把地喂饱。”阿宁说:“那我就陪你坐。等雨停了,我们去看草。”铁生和岑墨也说不睡。炭炉里偶尔“剥”一声,极轻极短,像从火里掉出粒极小的星子。灯在檐下亮着,雨在灯外落着。院里院外,一个世界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