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天亮得比昨日又早了半刻。守灯人还没起,光已从窗纸里透进来,薄薄一层,铺在床脚,像谁趁夜送来的一块极轻极暖的绸子。他睁开眼,没有立刻起,只把手伸到光里。那光不烫,也不凉,温温地贴着手背,像浸过井水的旧布,又像从灯草叶尖借来的一小片青。他躺了片刻,才慢慢起身,披衣下床,往门口走。
门一开,满院的春气便涌进来。那气极清极软,混着土、草、水汽和极淡极远的柴烟味,不浓,只一缕一缕地,像从地底极慢极慢地往上冒。他站在门口,看见院子里的地已不是前些日子那种将醒未醒的湿黑,而是蒙着一层极薄极新的绿意。那绿极淡,淡得像用毛笔在清水里蘸了一下,又轻轻扫过地面。灯草旁边,新生的野草已长到能没过脚背,细细软软地伏着,叶尖都朝着东边,像在接还没完全升起来的太阳。
守灯人走到传碑前,蹲下来。那株灯草又高了一截,已不是当初怯生生的样子。它的叶极挺,四片展开,像一只极小的手,把这一方土都护住了。叶尖上凝着露,露珠极大极清,在晨光里像含着一小粒火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伸手,极轻极轻地把草根旁几片歪倒的野草扶了扶。那草软得几乎没骨头,一扶便立起来,过了片刻又慢慢倾向一边,像还不大醒。守灯人不再管它,只轻轻笑了声,说:“你睡你的。我点灯去。”说完,起身往檐下走。
阿宁正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簸箕,里面铺着新晒的灯芯。她走到檐下,把簸箕往竹架上一搁,说:“天暖了,这些灯芯干得快。晒一日,今晚就能用。”她见守灯人点灯,便说:“今日天光这样好,白日还用点?”守灯人把灯点上,又拨低两分,说:“白日不点,夜里就忘了。点着,总教人记得这院子里有盏灯。”他说得很轻,不像解释,倒像自言自语。阿宁没再说,只把簸箕里的灯芯一根一根分开,让它们摊得更匀。
铁生从井边回来,提了半桶水,身后跟着两条不知谁家的狗。那两条狗极瘦,毛色灰黄,在门口转了转,又跑开。铁生把水倒进缸里,说:“今早井水比前几日又温了些。一桶下去,提上来,手不冰了。这天气,连井都软了。”岑墨正从屋里出来,肩上搭着扁担,听了说:“这春气一起来,路也活。我今儿挑空筐出去,怕要走得更远些。不然这满身的劲没处使。”他说着,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,咕咚喝了,把瓢一放,便挑着空扁担出了门。那两条狗见他出门,竟又折回来,远远跟着,像也要去走一遭。
守灯人望着岑墨的背影,又看看院子里那两只狗留下的几串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