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人这几日总喜欢在灯草旁站一站,什么也不做,只低头看土。土已不是冬天那种硬邦邦的黑,也不像初春时那样黏。它松得极轻,又潮得极静,像刚从深眠里醒透,正慢慢往外呼气。他蹲下来,用掌心极轻极柔地贴了贴草根旁那圈地。土是温的,温得极稳,不烫手,也不凉身,像从灶上端下来放了好一会儿的一碗水。他收回手,看掌心,没沾多少泥,只掌纹里嵌了几粒极细极细的沙,亮晶晶的,像从土里带出的碎星。
“土暖了。”他对身边的阿宁说。阿宁也蹲下,把袖口卷起,手背贴上去试了试。她说:“这暖是从底下来的。昨晚没下雨,今早也没日头,可这地自己就热了。看来春不是从天上来的,是从土里往上冒。”守灯人点点头:“春是从根上生的。树上还没芽,草先绿了;地上还没花,土先暖了。这暖,就是地醒了。”他说着,把一根极短极细的木棍轻轻插进土里,没怎么用力,便下去了小半截。拔出来看,棍尖上沾着一层极薄极润的湿泥,还带着几缕极细极细的草须。他极轻地笑:“根都赶上来了。”阿宁凑近看,那草须白极细,像刚从土里抽出来的线,上头还挂着一粒极小的水珠子。她没说话,只把泥轻轻捋回土里,又用掌缘压了压。
铁生从井边打水过来,路过时往灯草旁一瞥,也停住了。他肩上担着两半桶水,不急着走,只低头看那草。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我今早摸着铁砧子也不那么凉了。这地气一热,铁也不咬人了。先前冬天,空手一碰铁,像被咬一口。今日提着斧子出来,虎口都是暖的。这春气连铁都服了。”他说着,把水往门口提,又回头道:“这草根能赶上,说明这土已暖到半尺下了。”守灯人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,只把手里那根木棍插在原处,当个记号。他想明日再来看,这草是不是又往深里扎了。
岑墨从驿道上回来,肩上的空扁担一前一后轻轻晃。他进了院,先不进屋,只把鞋脱了,赤脚在井台边踩了踩。他说:“这青石也温了。我一路走回来,脚底板热烘烘的,像踩着块刚晒过的棉布。早几日可还冰得人踮脚。”他说着,把扁担往墙上一靠,来到草前,低头嗅了嗅:“这土气也不一样了。不腥了,倒有股极淡极淡的甜。”守灯人说:“地一暖,土里的东西就醒了。不是甜,是活气。你挑担子走十里地,就为闻这一口活气。”岑墨笑:“那也值。这味道,比喝酒还解乏。”他说得极糙,却极真,像从脚底一路带上来的实话。
午后,日头从云里出来,院子里更暖。守灯人搬了张矮凳,坐在檐下看那灯草。灯草已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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