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9章 松土(第1页)

吃过早饭,守灯人从柴房拿出一把旧锄头。锄刃已有些卷,柄被手掌磨得极光极滑,握在手里,像握住一段被日子包了浆的旧木头。他走到院角,先不急着下锄,只蹲下来,把地上的碎石子一块一块捡到旁边。土面还湿着,极软极松,指头一抠,就带出几粒极小的虫卵壳,白生生的,像撒在土里的盐粒。守灯人把石子码成一圈,围住要松的那片地。阿宁端着草籽出来,说:“先松后撒。土不翻,籽浮着,根就浅。”守灯人点头,往掌心唾了口,握紧锄柄,慢慢锄下去。

锄头入土极顺,只听见极轻极细的“嗤”一声,像布被极慢极慢地撕开。土翻上来,深黑里泛着潮气,混着草末与陈灰,在晨光下泛着极淡极温的油光。守灯人不使蛮力,只一锄一锄地翻,每一锄都只入半指深。他翻几锄,便用锄背把土块轻轻敲碎,再弯下腰,把里头的草根、碎石、旧炭末,一点一点拣出来。阿宁跟在旁边,把草籽极匀极稀地撒进松好的土里。那籽极小,落下去,像往黑土里点了无数个极轻极轻的影子。她撒得极慢,像怕惊了这些还没醒的绿。

铁生抱了一小筐烧过的草木灰来,见他们一个翻地一个撒种,便说:“该先撒灰,再翻,这样灰和土并作一处,籽才肯落。”守灯人停了锄,说:“这院子里的土本就肥,先松了再说。灰不能太早下,太早下,太阳一晒,灰气散了,土就板。”铁生想想也是,把灰筐往阴凉处一放,说:“那等撒完,再薄薄盖一层。晚上露水一潮,灰自己就渗下去了。”岑墨也来帮忙。他不用锄,只拿根削尖的树枝,在撒过种的地方极轻极慢地划浅浅几条沟,好让草籽卧得稳当。他划得极直,像在土里写一行行极细极浅的字。阿宁笑他:“你这手,像在描账。”岑墨道:“也差不多。账记的是往来,这沟记的是根路。路划直了,根就顺;根顺了,草才不打架。”守灯人听了,心里觉得这粗人今日倒说了句极细的话,便道:“那你多划几道。来年草长出来,也像有人替它们分过行。”岑墨便认认真真划了一整个院角。

日头升到半空时,院角那片地已翻好,草籽也撒下去了,上面极薄极薄地盖了层细土和灰。守灯人用木瓢舀了水,手腕极轻极匀地抖着,把水洒成极细的雾。水珠子落在新土上,像把整片地都叫醒了,土色一下深了许多,空气里浮起一股极清极静的泥香。他放下瓢,看那片土。土已不似先时松黄,而是黑润润地伏在那里,像一块吸饱了气的旧绸。他忽然说:“这地现在静,可底下全在动。草籽见水,今晚就该发胀。明后天,怕就要冒头。”阿宁说:“那就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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