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后,守灯人没有出门。他在灶房把昨夜的剩粥热了热,坐在门槛上慢慢吃。阿宁从屋里出来,把一叠洗净的粗布搭在竹竿上。那布上还有水,一滴滴往下掉,在晨光里拉成极细极亮的线。她见守灯人吃得慢,便说:“今日怎么不赶早出去了?”守灯人说:“春深了,院里的草不用我再一步三看。该让它们自己长。”阿宁笑了笑,把粗布拉平,说:“你能这么想,比草长高还难得。”她说着,也在门槛边坐下,看那几行新草在风里轻轻晃。晨风极软,不凉不燥,像从地底带上来的气。两人并排坐着,像两件旧家具,被日子晒得又温又静。
“这天气真怪。”阿宁忽然说,“暖得人不想干活。”守灯人把最后一口粥咽下,说:“不是不想干活,是身子知道时候了。冬天要聚,春天要散。人跟着天走,气就顺。”铁生从井边提水回来,听了一耳朵,把桶往地上一搁,说:“这话对。我这几日胳膊也轻了,不像冬天劈柴,得先运半天劲。现在斧头一提,自己就往木头上找。”他说着,把水倒进缸中,又抄起斧子到院角试了试。一斧下去,柴干脆利落地分成两半,木香炸开,和春气一拌,更浓了。岑墨挑着空扁担出门时,守灯人叫住他:“今日去东域边界,替我捎些干净河沙回来。门口那几步让雨冲得有些洼,得垫一垫。”岑墨应了,把扁担换了个肩,轻快走了。那两根空筐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晃,像把春光也挑了起来。
守灯人回屋取来扫把,把院里的落叶与新泥混着的地方扫松。那地极软,扫把划过,像在灰面上写字。他扫到灯草旁,便轻下力来,只把浮着的几片枯叶拨开,又用掌缘把根边新拱出的土极轻极慢地压平。那几株新草如今已齐到小腿弯,叶色浓得发亮,看得出根下已有一股极扎实的劲。他蹲下来,把手背在草叶上极轻极轻地一托,那叶软软地弹起来,又慢慢伏下。他说:“这草已不怕人了。前几日碰它,还缩;今日倒像知道我来。”阿宁在檐下说:“你天天来,它自然认得。草不比人笨。”守灯人笑:“那你算算,它这是第几场春了。”阿宁说:“头一场。可这地是老地。老地里的新草,比人还知根。”守灯人点头,不再说话。他看那草叶上极细极细的纹路,像看一页极难读的字,越看越静。那灯就在头顶檐下,极淡极淡地亮着,与满院春光融成一片。
午后,岑墨背着一小袋河沙回来。那沙极细极匀,倒出来,像一捧被日头晒过的盐。守灯人把沙摊在门口低洼处,又浇了点水,用脚踩实。他做事极慢,像不急着做完。岑墨在旁边看,说:“这沙一垫,门口就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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