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,风里的凉气已尽数散了。守灯人每日早起,先把灯点亮,再到井边提水。井水提上来,已不觉凉手,浇在脸上,倒像浸过日头的河。他抹了把脸,站在檐下,看那风从东边极轻极软地" />

第583章 暖风(第1页)

又过了几日,风里的凉气已尽数散了。守灯人每日早起,先把灯点亮,再到井边提水。井水提上来,已不觉凉手,浇在脸上,倒像浸过日头的河。他抹了把脸,站在檐下,看那风从东边极轻极软地吹过来,把灯焰吹得极轻微地偏了偏,又直起。那风里带着草香、土香,和极远极淡的一点野花香,像把整片东域平原都摇软了。他忽然说:“这风能养人了。”阿宁从屋里出来,把窗板支起来,说:“何止养人,连墙角的野草都被它吹得油亮。”她指了指院角。那片新草已长成一小片青毡,叶子极肥,在风里摇得层层叠叠,像水波一样往墙根漫。守灯人点头:“这几日正是草长最凶的时候。昨夜还没这么高,今早又拔了一截。”他说着,走到院角,弯腰极轻极轻地拨开草丛,见几株极小的野花也混在里头,是极淡的紫,小得几乎辨不出瓣数。他回头对阿宁说:“野花也开了。这地比我们还会给日子添色。”阿宁跟过来看,说:“前几日只几片叶,今日竟有花了。怕是这两夜南风暖,花也忍不住。”她说完,转身去灶房,不一会端出半瓢新茶,说:“昨夜我用晒干的灯草叶煮了水,你尝尝。”守灯人接过,抿一口,极淡极清,带点草香,又微微回甘。他说:“这茶好。像把灯草的光喝下去了。”阿宁笑:“那以后每年春上,都可采点灯草叶煮水。不苦不涩,清火。”守灯人说:“那这灯草又多了个用。不单守夜,还润人。”两人说笑,铁生已从柴棚出来,手里拖着一根新砍的枝,说:“这枝干了半月,正好劈。我今日要把柴棚补满,春忙前不愁没烧的。”他说着,抡起斧子,一根接一根地劈。那斧声极脆极稳,和满院的鸟叫一唱一和。鸟也是这几日才多起来的,不知从哪儿来,落在老槐树上,叫得极清极短,像在试探这院子里的日子好不好。守灯人仰头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这鸟声都比往日脆。春气养人,也养鸟。”岑墨挑着空扁担从外面回来,一进院就喊:“今日路两旁的草疯长,我空筐都被草叶子抽得沙沙响。”他把扁担放好,从筐里翻出几根极嫩的野葱,说:“这个拌豆腐最好。我顺手拔的。”阿宁接过,闻了闻,说:“这野葱比园子里的还香。今晚就拌豆腐。”守灯人问:“你今日倒有闲心拔野葱。”岑墨笑:“天气好,走多远都不累。我走到东域界碑,又往河边绕了绕。河边的草比这儿还深,风一过,整片都倒向一边,像谁拿梳子梳过。”他说得眉飞色舞,像孩子得了什么好东西。守灯人望着他,心里也觉得松快。他想,这暖风不只把草吹长,也把人的心吹开了。前些日子众人虽也安静,可那安静里还带着冬末的矜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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