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草影(第1页)

午后,日头移到院子正上空,照得极烈。守灯人从檐下出来,本要去井边,忽然被地上的一片影子吸住了脚。

那是灯草投下来的影子。草已长到近膝高,叶极宽极青,被日头一照,几片叶的影子极清极深地印在地上,像用浓墨描出来的。风一过,那影便轻轻摇,极慢,极柔,比草本身还软。守灯人蹲下来,看那影子在青石与泥土之间忽长忽短,像草在地上画字。他不作声,只看得入神。

阿宁从屋里出来,见他蹲在太阳下,便走过去。她也看见那影了,说:“这草影倒比灯影还耐看。”守灯人点头,指着其中一片叶影:“灯影是一团,草影是几笔。一团是光,几笔是骨。”阿宁蹲下,伸手极轻极慢地在那影上拂了拂。手过处,影子淡了,又合拢。她说:“这影太薄,连手都承不住。”守灯人道:“越薄越真。厚影就死了。”他说着,也伸手去触那影,像要把光从地上拈起来。风正好过来,草影一晃,从他指间漏了过去。他慢慢收回手,说:“它认得风,不认得我。”阿宁笑:“你又不是草,它认你做什么。你能看出它好,它便不孤。”

铁生从柴棚抱了根大木出来,见两人蹲在光里,远远喊:“这日头底下不晒得慌?看什么呢?”守灯人回:“看草影子。”铁生把木往地上一放,抹着汗走过来,低头一瞧,说:“这影子跟铁砧上水汽影一个样,热的。”他说着,伸脚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影。影从他草鞋上漫过去,没形了。他“嘿”了一声,像得了趣,又缩回脚。岑墨从外面回来,肩上还搭着空扁担。他走近,先不卸担,只歪头看那影子,说:“这草叶印地上,像几把极窄极窄的刀。”铁生笑:“你眼里也是刀。”岑墨不接,只把扁担挪开,往旁边让了让,不让自己的影子压了草影。守灯人看他这举动,说:“你倒比草还小心。”岑墨说:“这影子轻,我影子重。压上去,就分不出哪是草了。”阿宁点头:“影子跟人一样,太沉了,就失了形。”

几人在太阳下看了一小会儿,守灯人先立起,腿有些麻。他踱到檐下,那灯也在青石上投出一点极淡极薄的影,与草影不在一处,却像远远地望着。他说:“这院里的影子,有灯的,有草的,有人的,各不一样。人影子最实,草影子最清。”阿宁跟着他过去,说:“灯影子最淡,若有若无。”守灯人“嗯”了一声,回头再看那草影。日头又偏了半寸,草影已移了位置,比刚才更长、更斜,像草在地上慢慢伸懒腰。他忽然说:“这草白天不亮,可它的影子替它亮。灯夜里亮,白日却只剩一点烟。两个都是光,只不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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