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的热到了极处。守灯人午后从井边回来,几步路晒得头皮发麻。他躲到檐下,把外衫脱了搭在竹竿上,只穿一件极薄的旧背心,汗还是不住地往外冒。天极亮,亮得地上都发白。蝉叫得有气无力,一声接不上一声。灯草也蔫了,叶边极轻地卷起来。铁生把炭搬进柴房,再不出来。岑墨躺在竹椅上,扇子盖着脸,像被热抽了骨头。阿宁把门窗都掩上,说这暑气是往下压的,连风都站不起来。守灯人“嗯”了一声,把灯往更暗处挪了挪。灯还点着,火苗极小,只一星,像被热得不敢出声。
到了申时,天边忽然起了一堆极黑极浓的云。那云不响,也不翻,只沉沉地压过来,像谁把整片东域的天都泼上了墨。守灯人正端碗喝水,见这云,便放下碗,走到门口。风还没来,可空气里已有了极凉极湿的一丝味,像井底翻上来的泥气。他极轻地吸了口,说:“要下雨了。”
话音刚落,风到了。不凉,只猛。满院的草一下子全伏下去,灯焰被吹得几欲脱芯,守灯人忙用身子挡住。阿宁从屋里抢出几件晒着的衣裳,铁生把井绳收好。岑墨从竹椅上弹起来,把草帽扣回头上。几滴雨极重极急地砸下来,落在干土上,一颗一个小坑,像要把地打出气来。守灯人退到檐下,望着那雨。雨越下越急,转眼连成一片,白茫茫地,把院角、传碑、井台全吞进去。蝉声断了。暑气像被这雨一刀斩断,凉意从地面极快地漫上来。檐下那盏灯还点着,火光在雨气里极弱极弱地晃,却不灭,像被雨从四面八方托着。守灯人看那火,说:“这雨下得好,能把地浇透。”
阿宁从屋里拿出两张矮凳,与他并排坐了。雨声极密极响,像把满院的草都淋成了弦。水从檐角垂下来,已经不是滴,是线。那线极粗极亮,像银子打的。铁生说:“这雨再下半个时辰,井怕都要满。”守灯人说:“满便满,地还渴着。”他说着,指了指院角,那里已积起一汪水,灯草立在水中,叶被雨点打得极轻极快地点着头,像在极快地喝水。守灯人看它,说:“它上一刻还蔫着,这会儿倒精神了。”阿宁说:“草跟人一样,等着这口雨。”雨里,院门极轻地响了一下。众人回头,是岑墨冒雨从外面跑进来,怀里搂着半筐新摘的野菜。他浑身透湿,却笑得极亮,说:“这雨一下,地里的菜全挺起来了。我顺手薅了把,今晚凉拌。”阿宁忙让他去换衣。他“哎”一声,把菜往灶房一放,又回屋里去了。守灯人看他那湿影子,说:“这人,是属雨的。”众人都笑。笑声极短,被雨声一盖,便听不清了。
雨下到天黑才小。空气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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