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星野(第1页)

夏夜来得迟,也来得慢。守灯人把灯点着时,西边还挂着一层极淡极薄的晚云,像把最后一抹天光也拖住了。他并不急,只把灯芯挑得不高不低,让那火在暮色里先亮起来,等天全黑下去,它便成了院里最实在的光。

今晚无月,星子却极多。守灯人在阶前坐了,仰头看天。那星子极密,却不乱,像有人在天上点了无数盏极小的灯,一盏挨一盏,各亮各的。他看久了,竟觉得那星空也像这东域分号——热热闹闹,又安安静静,谁都不催谁。阿宁从屋里出来,给他搭了件极薄的衫。他接了,把衫披在肩上,说:“今夜的星真多。”阿宁也仰头,说:“像是把一整条河都泼上去了。”守灯人笑:“传说天上也有灯。牛郎织女一年一渡,靠的就是星灯。”他说着,指向极亮极远的一颗。阿宁顺他指的方向看,说:“那颗亮得发白,像新磨的刀。”守灯人道:“那是头灯。我小时候听老人说,夜路走丢了,就找那颗星。它不偏,总在正北。”铁生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拎着半壶水。他听守灯人讲星,便也往天上看,说:“这星子倒像打铁时溅出来的火星子,冷透了,还亮着。”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,“我三句不离本行。”岑墨也从屋里踱出来,坐在门槛上,说:“我挑夜路时,也就靠这些星。灯少,星多。它们比人还讲义气,你走它也走。”守灯人道:“所以星也是灯。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,照人。”他说得极轻,像说给夜空听。

那灯在檐下极稳极静地亮着,和满天星子一比,它极小,只那么一点,却暖。星子亮,可远;灯亮,可近。守灯人看那灯,又看星空,忽然说:“这灯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,落在咱这檐下,就不走了。星得挂在天上,它得守着地。”阿宁说:“这倒像人。有人要远走,有人要长留。你和你这灯,都是留的那一类。”守灯人点头,不再说话。满院极静,只有远处田埂上极轻极轻的虫声,像从地底一丝一丝抽上来。那星空在头顶极慢极慢地转,灯在檐下极稳极稳地亮。守灯人忽然觉得,这天上地下,其实都有人点着灯。天点星,地点灯,人点自己。若谁撑不住了,抬头看看星,低头看看灯,便又有了着落。

夜深了,守灯人把灯往檐外挪了挪,让光多照出去半尺。阿宁说:“夜里凉了,回屋吧。”守灯人摇头:“我再坐会儿。今晚这星,像把我心里也擦亮了。”他这样说时,一颗极小的星子极轻极快地从东边滑过,只一瞬,便没了。守灯人极轻地“呀”了一声:“流星。”众人忙往他指的方向看,可那星已不见了。铁生道:“星也过路。见过的人有福。”岑墨说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