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袋草籽在檐下挂了十来日,守灯人每天点灯时都能看见它。布袋极小,被风一吹就轻轻晃,像檐下又长了一粒极淡极暗的果。他并不急着取它,只让它在风里慢慢干透。阿宁说:“这籽再挂下去,怕要自己熟了。”守灯人道:“就是让它自己熟。急收的籽,睡不实;晒足了,来年才肯醒。”
那日清晨,他醒得格外早。天还灰着,檐下那盏灯刚熄不久,灯芯上还留着一点极细极短的红。他把布袋从檐下取下来,解开麻绳,将草籽倒在掌心。几十粒籽,黄中透青,比米还小,沉甸甸地卧着。他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拨了拨,挑出几粒最饱满的,单独放在小碟里,说:“这几粒留院里。其余的分开,往外种。”阿宁也从屋里出来,说:“往外种?种哪儿?”守灯人说:“驿道边、界碑旁、歇脚亭里。这草不挑地,有土就活。让它也出去走走。”阿宁点头:“那就分几处。太远了籽不好活,太近了又跟院里争地。”
守灯人拿了三只小布袋,每袋装几粒籽,又备了把小锄和半瓢水。铁生和岑墨听说要出去种草,也换了鞋。铁生扛着锄头走在前头,说:“我管挖坑。你撒籽。岑墨浇水。各干各的,一气干完。”岑墨把空扁担挑上肩,两头挂着水罐和布袋,说:“我挑水,顺道把那两袋送到歇脚亭。那儿有旧土,正好种。”四人分了两路:守灯人和阿宁往东,铁生和岑墨往西。约好午时回分号吃素粥。
守灯人带着阿宁沿驿道往东走。日头刚起,路上还浮着极淡极薄的晨雾。路两边野草已深,沾着露,走几步裤脚便湿了。阿宁说:“就种在路沿石缝里?那儿土硬。”守灯人蹲下,用小锄极轻极慢地把石缝边的土刨松,说:“不种石缝。种在石缝旁边的松土里。石缝固根,松土养根。两样都要。”他把土刨成极浅极小的窝,又拈了两粒籽放进窝底,覆上一层薄土,浇一小口水。水渗得极快,像被那一小窝土一口含住。他站起来,看那窝土,说:“行了。生不生是它的事,种不种是我们的事。”阿宁也在旁边刨了一窝,撒了籽。两人一前一后,沿路种了十来窝。种到界碑旁时,守灯人停住了。那界碑上还留着当年阿迟拓下的手印,风雨经年,已极浅极淡。他蹲下,在界碑底座旁刨了一小窝,又挑了两粒最大的籽放进去。他覆土时极轻极慢,像放下一件极重极静的东西。阿宁问:“为何这里多放几粒?”守灯人看着界碑,说:“这是东域最东处。灯草若能在这里活,往后往东往西的人,都能看见它。”他浇了水,站起来,退后两步。界碑上的手印对着新种的草窝,像两个极静极远的人,在时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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