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0章 南芽(第1页)

南边老人留下的草籽种下去之后,守灯人每天早起都要去看一眼。那几窝土翻得极浅,覆得极薄,和周围冻硬的旧土没什么两样。他蹲在旁边,把手掌悬在土上方半寸处,感了几天,始终觉不出下面有动静。他也不急,看过便起身,照常点灯、挑水、劈柴。

第五日,天阴得更重了,风从北边一阵紧似一阵地灌,院里的枯草被吹得贴地倒伏,连那株老枝也在风里极轻极慢地晃。守灯人把灯盏移到背风处,又用几块旧砖在灯座旁垒了半圈极矮的挡风墙。阿宁从屋里出来,见他忙这些,说:“今日冷得凶,怕是要落雪。”守灯人抬头看天,天是铁灰的,低低压着,像要把整座院子扣进去。他说:“落雪也好。雪厚了,地就冻不透。南边来的籽,说不定就等这场雪。”阿宁蹲下,也把手覆在那几窝土上,感了片刻,说:“还觉不出动静。南边的草,许是认生。”守灯人说:“认生也得给时间。土没暖透,它不出来。”

入夜后,雪果然来了。先是极细极疏的几粒,打在檐角上,极轻极短地一响,便没了。接着密起来,大片大片地往下落,不斜不飘,直直地坠,像天上有人在极慢极慢地筛着极细极白的粉。守灯人把灯点着,坐在檐下看雪。灯焰在雪夜里极清极静,把飘过的雪花照得粒粒分明,像无数极小极轻的白蛾,绕着火光打一个旋,又落下去。阿宁端了热茶出来,两人坐着,看那雪一点点盖住院角、盖住井台、盖住传碑、盖住那株无叶老枝。最后连那几窝新种的土也看不见了。守灯人说:“南边的籽,今夜在雪底下,不冷。”阿宁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说:“雪是盖,不是冻。盖住了,地气就在底下闷着。越闷越暖。”

雪下了一夜,天亮时才停。守灯人推门出来,院里已白成一片。他先看灯。灯还亮着,火焰在雪光里极清极淡,像一粒被雪托着的、不肯灭的星。他添了油,又把灯盏周围的积雪扫开,怕化了水浸了灯座。然后他走到那几窝南籽旁,蹲下,用手掌极轻极慢地把上面的雪拨开。雪极松极轻,一拨便散,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覆土。土面结了层极细极薄的冰壳,硬硬的,透明的,像一层极薄的窗纸。他不敢用力,只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在那冰壳上敲了敲。冰壳极脆,一敲便碎成几片,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色土。他看了一会儿,没看出什么,便又极轻极慢地把雪覆回去,只留了极薄极匀的一层。他说:“先别冻着。等天暖些,再来瞧。”

铁生从屋里出来,见守灯人在雪地里蹲着,便说:“南边那几粒籽,你还真上心。”守灯人说:“人家走了一个多月的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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