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3章 夜行人(第1页)

那夜有个人从东边来。

他来得很慢,步子极沉,像走了很远的路,肩上扛着一只旧布褡,褡口用草绳扎着,里面鼓鼓囊囊,看着不轻。他沿着驿道往西走,走到歇脚亭时已过了子时。天极冷,星子极密,月亮还没有出来。他本想进亭子歇一歇,可走到亭柱根前便站住了。他低头看地上。亭柱根下那片极淡极薄的青,在夜色里像落了层薄霜,铺了巴掌大一块。他蹲下来,伸手碰了一下。手指触到石面的那一瞬,他微微缩了一下——石面是温的,比周围暖,像有人刚走过。他抬头看了看亭子,又看了看驿道。驿道上什么也没有,可他知道,方才有人从这里过去了。或者,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过去了。

他站起来,继续往西走。走了没几步,脚底板忽然觉出一丝极轻极柔的暖。那暖从碎石缝里往上走,走到脚心,走到踝骨,又慢慢散在小腿里。他停下来,低头看脚。脚下那条被无数人踩过的驿道,此刻看着和白天没什么两样,可踩上去不一样。他抬起脚,又落下,仔细品了品。石面比别处软,比别处润,像有人用极细极软的刷子把整条路轻轻刷过一遍。他蹲下,把掌心贴在路面上。掌心也感到了那点温。温得极细极薄,像有人在黑夜里贴着地皮走过,留下了一点呼吸。他站起来,四下望了望。驿道往西延伸进夜色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他知道,这温是往西去的。他扛起布褡,顺着那点温往西走。

走到坡顶时,他看见坡下远处有一点光。那光极淡极青,伏在东域分号门口的地面上,像一粒极小极稳的星。他看了很久,慢慢下了坡。越往西走,脚底的温越明显,脚下的石面越软越润。走到沟边时,他看见沟沿的石面上有一线极细极淡的青痕,像谁用极软的笔在石上画了一道,又擦去了大半,只剩一点影子。他跨过沟,继续走。走到碎石上,那点温淡了些,可还在。他一直走到院门口,看见门槛内外铺着一层极淡极薄的青,像月光冻住了落在地上。门内檐下挂着一盏灯,灯焰极稳极亮。灯旁有个老人坐在门槛上,正低头看什么。

守灯人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他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夜行人站在院门外,肩上扛着旧布褡,脚下正踩着南草的光。他站起来,说:“进来歇歇。”夜行人走进院门,在檐下坐了,把布褡从肩上卸下来。守灯人从灶房端了碗热水递过去。夜行人接了,慢慢喝。他喝完水,把碗捧在手里,说:“我走夜路走了几十年,头一回踩着会温的路面。”守灯人说:“那是草的光。”夜行人问:“草会亮?”守灯人指了指檐下那三株南草。夜行人低头看。三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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