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4章 光迹(第1页)

夜行人走后第三日,守灯人决定沿着驿道走一趟。他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条路了。从前他走,是去镇上换油,是去看草籽出没出,是去看界碑旁的灯草长势如何。这一次不同。他什么也不为,只想去看看光走过的地方。

他起了个大早。阿宁给他备了一小袋干粮、一壶水,又用旧布包了两块刚蒸好的薯。他接了,揣进怀里,没带扁担,没带锄头,只提了盏灭了的灯。那灯是白日里熄的,灯芯上还留着极细极短的一点黑。他提着空灯出院子,先站在门槛外,低头看脚下。白日里看不出什么,碎石缝里干干净净,昨夜光走过的那层青早已收了。可他赤着脚踩上去,还能感到极细极薄的一层润,像露水刚干不久。他穿上草鞋,开始走。

先到歇脚亭。他走到亭柱根下蹲下,看那几窝灯草。灯草比前些日子又高了些,叶缘虽在日光里不亮,可叶色极深极青,叶背脉络上还带着夜里的湿。他伸手碰了碰,叶面极凉极润。他又看亭柱根下的石面。石面上有一层极淡极浅的磨痕,比别处光、比别处润,像被人反复擦过。他知道,那是南草的光每夜来回走出来的路。光走过,石面便记住了。他站起来,往东走。

过了歇脚亭,驿道两边是缓坡,坡上枯草贴地,坡下碎石细沙。他走了一段,蹲下来看路边的枯草根。有几丛草根底下颜色比别处深,像被什么极细极柔的东西反复润过。他伸手拨开枯草,草根下的石面上果然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痕,从西往东,断续地铺着。那痕不深,像水渍干过之后的印,可它比周围的石面软。他把掌心贴上去,感到极细极薄一点温,像有人刚走过不久。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
又走了约莫半里地,到了一处缓弯。驿道在这里拐向东,路边有一块极平的卧石。他走到卧石前蹲下。石面上有一片极淡极薄的青痕,比路上任何一处都明显。那青痕不是圆的,也不是方的,而是顺着石面的纹路铺成一条极细极长的线,从石西铺到石东,像有人用极细的笔顺着石纹画了一道。他伸手碰了碰,指尖感到的不是温,是凉。光已收了,可石面深处的凉里有一丝极细极淡的润,像光走过时把石面最深的一层也润透了。他收回手,坐在卧石上,把干粮掏出来慢慢吃。薯还温着,配着凉水,吃得很静。他一边吃,一边往东看。驿道向东延伸,穿过一片枯黄的平野,远远地消失在天地相接处。光走了这么远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走到了这里,而光走过的路比他多。

他吃完干粮,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喝了,站起来继续往东走。走到日头偏西时,他看见了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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