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2章 春灯(第1页)

碑东三株南草自亮之后,守灯人夜里便不再坐门槛了。他退到屋里,把窗半开着,让檐下灯光从缝里透进来,落在床头。他躺下时,脚底还能感到那三线温——一线往东,一线往碑东,一线往极远极远的地方。三线温都极细极薄,像三条极细的丝线,从脚心出发,穿过窗缝,穿过院子,穿过驿道,一直伸到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。他闭着眼,把这三线温在心里过了一遍,便睡着了。

这夜他做了个梦。梦里他站在一片极广极平的野地里,天极暗,星子极稀,没有月亮。他脚下踩着一层极淡极薄的青,像踩在薄霜上。那青从他脚下出发,往四面八方铺开,铺成无数条极细极长的线。每条线的尽头都有一点光,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刚起头,有的已经很稳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脚,脚底板上沾满了青,那青极细极密地往纹路深处渗,像水渗进土里。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株草,根扎在土里,叶伸向天,叶缘上有一条极细极青的光,正往外走。那光出了叶缘,便成了路。路又分出无数条细路,通往极远极远的暗处。他在梦里站了很久,不冷,不累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光往外铺。忽然,最远的那条路尽头亮起一点极小的光,弱得几乎看不见,可它亮了一下,又亮了一下。他朝那点光走过去。走了很久,走到跟前,看见那是一株极小的南草,生在石缝里,叶缘上刚亮起第一线青。他蹲下来,把掌心覆在草上。草叶极凉极润,叶脉深处有极细极慢的搏动。他极轻地说:“亮了。”那草像听懂了,叶缘上的青又往前铺了一寸。

守灯人醒来时天还没亮。他躺在床上,把梦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脚底还留着梦里的温,温里带着一丝极细极淡的润,像梦里那株石缝里的小草带回来的。他躺了一会儿,慢慢坐起来,披衣下床。推门出去时,檐下那盏灯还亮着,灯芯上又结了一朵极小的灯花。他没剪,只把灯盏端起来看了看,又放回原处。阿宁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热粥。她见他站在门槛上发愣,便说:“想什么呢?”守灯人说:“做了个梦。梦见碑东那边又往东出了新草。”阿宁把粥递给他,说:“碑东往东?那得走多远。”守灯人说:“不远。就在那边荒草甸子里。我梦里去看了,石缝里生的,叶缘上刚亮。”阿宁说:“那你今日去看看。”守灯人点头。

他喝完粥,把灯芯拨低了些,便出了门。天已大亮,日头从东边极薄极淡地铺过来,把驿道照得泛白。他走到界碑,绕到碑东,蹲下来看那三株南草。三株草在石缝里安安静静地立着,叶色比前些日子深了些,叶背脉络上还带着夜里的湿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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