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过后第三日,分号门口来了个人。是个后生,十七八岁,挑着一担空竹筐,筐底垫着干荷叶,一看便知是走惯了路的。他站在院门外,不进来,只朝檐下那盏灯望。守灯人从井边直起腰,见他风尘仆仆,便说:“进来歇。”后生走进院来,在檐下坐了,把担子卸在脚边。守灯人递了碗水,后生接了,慢慢喝。喝完了,他抬起头,说:“我从东边来。走了三天。”
守灯人问:“东边哪儿?”后生说:“东域界碑再往东,约莫二十里地,有个小村,叫石塘。村里十来户人家,都姓石。我在那儿长大的。”守灯人点头。后生接着说:“前些日子,村里有人夜里出门,说看见地上有光。不亮,极淡极青,从西边过来,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了停,便散了。那人回来一说,村里人不信。后来又有两三个人夜里出门,也看见了。都说是从西边过来的光,像薄霜,踩上去温温的。我们村的人走夜路,便往那光来的方向走。走着走着,脚底也温了。走到界碑那儿,光没了。可界碑那边,有草。”守灯人听到这里,便问:“什么草?”后生说:“极小的草,叶缘上会亮。在碑东石缝里,三株。我们村里人说是灯草。我这次来,就是想问问,那光是不是从你们这儿出去的。”
守灯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南草旁,指了指三株南草。后生凑近看,又看了看叶缘上那极细极青的痕,说:“就是这个。一模一样。”守灯人说:“是从这儿出去的。走了两三个月,才走到你们村口。”后生怔了一会儿,说:“两三个月?那它走得不快。”守灯人说:“不快。一夜走一寸半寸,有时还停。可它没断。”后生把碗放下,站起来,走到门槛外,赤脚踩了踩碎石。他说:“我来的路上,脚底也温。我当是地气。原来是从这儿过去的。”他回头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,说:“我能不能带几粒草籽回去?撒在村口老槐树下。让那光不用再走那么远,我们村口自己就有了。”守灯人点头,从怀里取出那只装草籽的小布袋,倒出几粒放在后生掌心。后生小心收进怀里,又问:“怎么种?”守灯人说:“不用怎么种。撒在土里,不用管。它自己会活。活了,夜里自己会亮。”后生把草籽贴身收好,把碗里的水喝完,站起来,朝守灯人拱了拱手,说:“我这就回去。趁天还没黑,赶回石塘。”守灯人送到门口,看他挑着空担子往东去了。那后生走得极快,扁担两头轻轻晃着,干荷叶的清香一路散在驿道上。
阿宁从灶房出来,问:“走了?”守灯人点头:“走了。东边二十里有个村,叫石塘。他们说夜里看见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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