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挂着两只布袋。一只装着院里南草结的籽,一只装着石塘村寄来的籽。守灯人每日点灯时都能看见它们,风一吹,两只布袋轻轻碰在一处,又慢慢分开。他有时会站一会儿,看那两只布袋,像看两株隔着千山万水认了亲的草。
这日午后,他把两只布袋都取下来,在门槛上摊开。阿宁坐在旁边帮他分。院里的籽,饱满,青中透灰,粒粒匀净。石塘的籽,干些,小些,颜色偏黄,可摸在手里极硬极实。守灯人把两种籽各拈几粒放在掌心比了比,说:“一个胖,一个瘦。一个水足,一个风大。可都实。”阿宁说:“石塘那边苦。籽不实,活不了。”守灯人说:“对。越苦的地方,籽越硬。往后石塘寄来的籽,会一代比一代硬。院里的籽,会一代比一代润。各长各的。”他把两样籽分别装回布袋,又在檐下添了第三只空袋,用炭条在上面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待分”。
阿宁问他:“这只空的做什么?”守灯人说:“往后别处寄籽来,便分进这只袋里。东边石塘、西边白崖、北边那个青年、南边那个老人。一处一袋,各归各土。”阿宁说:“那檐下要挂不下了。”守灯人笑:“挂不下便挂到屋里去。再挂不下,便分给各人,各人再分给各处。籽越分越多,越分越远。这是一本分不完的账。”阿宁没再问,只帮他把三只布袋一一挂好。
铁生从井边回来,见檐下多了只空布袋,便问。守灯人把分籽的事说了。铁生听了,说:“我铁匠铺里也有账。师傅传下来的锤,一把一把分给徒弟。徒弟出去开铺子,又把锤分给自己的徒弟。一把锤分出去,变成十把、百把。可铁还是那块铁。”守灯人说:“草也一样。一株分十株,十株分百株。可根还是那条根。”铁生点头,去柴房拿柴。岑墨从外面回来,见三只布袋,也问了一句。听说石塘寄了籽来,他蹲下来把那袋石塘籽拿在手里掂了掂,说:“轻。比咱们院里的轻。”守灯人说:“轻是轻,可它硬。石塘风大,土瘦,籽不硬就活不了。”岑墨把袋子放回去,说:“那往后石塘的草,比咱们的还倔。”守灯人说:“倔有倔的好。太润的籽,到了瘦土里活不了。石塘的籽到了咱们这儿,反倒皮实。”岑墨“嗯”了一声,也去忙自己的。
天将黑时,守灯人把灯点着。他坐在门槛上,左边是南草,右边是老枝,头顶是三只布袋。风从东边来,三只布袋极轻极慢地晃着,像檐下多了三个极小的影子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心法本取出来,就着灯光写道:
“檐下挂三袋。一袋院籽,一袋石塘籽,一袋待分。籽分则远,远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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