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风从五个方向同时来。不是大风,只是极细极轻的气流,从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慢慢汇到院里,在檐下打了个极缓极慢的旋。守灯人坐在门槛上,觉出风里有五种不同的味道——东边带土腥,南边带水汽,西边带沙尘,北边带霜气,中间那一缕最淡,是院里南草和灯草混在一处的清苦。他闭着眼,把五种味道一一分辨出来。等风旋过去,檐下那五只布袋轻轻碰在一处,又慢慢分开,极轻极短地响了一声。
他睁开眼,低头看脚底。今夜五线温比往日更沉,也更稳。它们从五个方向出发,穿过驿道、荒草甸子、石缝、河沟、白崖,一路走到他脚心,在门槛内的青石上汇作一处。五线温不争,不抢,各走各的,可到了脚心便安安静静地并在一处,像五条小溪流进同一片浅塘。他赤脚踩在青石上,感到那五线温从脚底往上升,走到踝骨,走到小腿,走到膝盖,走到腰,走到胸口,最后在胸口聚成一小团极淡极暖的温。他慢慢吐了口气,把那团温从胸口往下送,送回脚心,再让它们各自回各自的方向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里。左边那株南草的叶缘上已亮起了极细极青的一线,正在往外走。右边老枝的芽点比前些日子更鼓了,芽鳞裂开了大半,新叶尖在灯光里极轻极慢地舒展开来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走到院门外,赤脚踩在驿道上。脚底板温温的,五线温从五个方向同时伸过来,比在门槛内更明显,也更远。他往东看,驿道延伸进夜色里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他感到了——东边那条线今夜比往日更长,也更亮。石塘村口老槐树下那几窝草,怕是也认了光,正把光往更东送。他往南看,南边那条线穿过荒草甸子,穿过一片他从未去过的野地,停在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。那里有人种下了南边老婆婆寄来的籽。南边那条线便从那里出发,一路往北,走到他脚心。往西看,西边那条线穿过白崖,穿过极西的碎石地,停在比白崖更远的一个山坳里。那里的人种下了西边后生寄来的籽。西边那条线便从山坳出发,一路往东,走到他脚心。往北看,北边那条线穿过河沟,穿过霜地,停在一个极北的小村旁。那个叫石头的孩子带着籽回去了,种在村边。北边那条线便从村边出发,一路往南,走到他脚心。五条线,五个方向,五处地方,五盏新灯。都从这院里出发,又都回到这院里。
他慢慢走回院里,把灯芯拨高了些。灯焰在夜风里极稳极亮,把满院照得清清楚楚。他取出心法本,就着灯光写道:
“夜风五来。东风带土,南风带水,西风带沙,北风带霜,中宫带草。五线温自五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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