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人决定去石塘村,是在春分后的第三日。他什么也没多带,只背了一只旧布袋,袋里装着几粒院里的南草籽,一壶水,两块干薯。阿宁送他到门口,说:“早去早回。”他点头,走了。
驿道往东,他走过许多遍。歇脚亭、界碑、碑东三株南草、荒草甸子那几粒新苗,每一处他都蹲下来看了看。三株南草比前些日子又高了些,叶腋处的芽苞已裂开,露出里面极小的新叶。荒草甸子那几粒新苗也长了,最高的那株已能看出灯草的叶形。他继续往东走。过了荒草甸子,驿道便窄了,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土,两边草也深了,枯黄里夹着极嫩的新绿。他走了一阵,看见路边有一棵老槐树。树极粗,需两人合抱,树冠极大,遮住了半座村口。树下有三窝草,叶缘上凝着晨露,青中带灰,比院里的南草矮些,也瘦些,可根扎得极深,石缝里挤得紧紧的。
他蹲下来看那三窝草。三窝都出了新叶,叶色比冬日里深了些。他伸手碰了碰,叶面极凉极润,叶脉深处有极细极慢的搏动。他慢慢站起来,看见树后有一条极窄的村路,通往几间石屋。一个后生正从村路上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只木桶。后生看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他来,快步走过来,把木桶往地上一搁,说:“是你。石塘的石根。”守灯人说:“我来看看草。”
石根把他让进村口第一间石屋。屋里极简,一张床,一只灶,一张矮桌,几条板凳。石根倒了碗水递给他,自己在对面坐下。守灯人喝了水,问:“三窝都出了?”石根点头:“都出了。年前出的,年后长了新叶。夜里亮,比萤火虫大些。村里人夜里出门,低头便能看见。”守灯人说:“籽也结了?”石根说:“结了些。不多,我收了两小把。一把留着,一把寄给你。”守灯人说:“收到了。檐下挂着。”石根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午后,石根领他在村里走了一圈。石塘村不大,十来户人家,都姓石。村口老槐树下那三窝草是村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。石根说,自从草出了,村里人夜里走路便不用点灯笼了。脚底下温温的,低头看便有光。孩子们夜里在树下玩,大人坐在门口纳凉,都借着那点光。守灯人听着,没说话。他走到老槐树下,蹲下来看那三窝草。草虽矮,可叶脉极深,根须极密,石缝里几乎看不见土。他伸手把旁边一块松动的碎石拨开,让根多透些气。石根在旁边看着,说:“我也常来拨。可不敢拨太多,怕伤了根。”守灯人说:“拨一点便好。根要透气,也要吃土。全拨开了,它反倒不稳。”石根点头。
傍晚,守灯人坐在老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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