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人把石塘寄来的籽分成两小包,又各添了几粒院里的籽,用桑皮纸包好,托货郎捎往南边和西边。货郎把两小包收进担子里,说:“南边那老婆婆住在渡口旁边,西边那后生在山坳里放羊。两处我都认得,你放心。”守灯人又从檐下取下待分袋里的北河籽,分出一小半,托货郎一并带去北边,交给石塘那个叫石头的孩子,让他转给河沟旁那个叔叔。货郎接了,把三小包分挂在担子两头,挑起来试了试,说:“不重。半月之内都能送到。”守灯人道了谢,送他出门。货郎的担子晃晃悠悠往驿道上去了,扁担头上的三只小包随风轻轻摆着,像三粒极小极轻的果。
阿宁从灶房出来,见檐下少了两只袋子,便问:“送出去了?”守灯人点头:“南北西三处都送了。石塘的籽往瘦土,院里的籽往水足处。北河的籽还小,先让它在石塘那边试试。”阿宁说:“那你檐下只剩四只了。”守灯人看了看檐下,院籽、石塘籽、白崖籽、塘二袋,四只袋子并排挂着,比先前疏朗了些。他说:“四只也好。空了便分,分了再满。籽本来就不是留的,是走的。”他蹲下来,把剩下的籽整理了一遍,又添了几粒新收的院籽进待分袋里。那袋子如今又有了些东西,不再空着。
铁生从后院翻地回来,锄头上沾着湿泥。他见守灯人蹲在檐下理籽,便说:“我后院翻出一片好土,黑油油的,比院角的土肥。你要不要分些籽种过去?”守灯人问他翻了多少,铁生说:“不大,五六尺见方。种菜也够,种草也够。”守灯人说:“那就种院籽。南草和灯草都种一点。肥土养润籽,长得快。”铁生应了,扛着锄头往后院去了。岑墨挑着空扁担从外面回来,见檐下少了两只袋子,便说:“分了?”守灯人点头。岑墨说:“我今日在驿道上碰见石塘那个后生。他说村口老槐树下那六窝草夜里亮得跟小灯笼似的。村里孩子夜里都不肯进屋,蹲在树下看。”守灯人笑:“草比人还会留客。”岑墨说:“可不是。我听着都想去看看。”守灯人说:“路不远,哪天你挑着空扁担去,夜里在树下坐坐。”岑墨“嗯”了一声,把扁担靠墙放好。
这天夜里,守灯人照旧坐在门槛上。檐下只剩四只布袋,比往日轻了些,可风一吹还是轻轻碰在一处,声音极轻极短。他低头看脚底。今夜那五线温比往日更沉了些。东边那条线今夜分了三岔——一岔到石塘村口老槐树下,一岔到荒草甸子更东边,一岔到了石塘再往东的一处新地方。他知道,货郎还没把籽送到南西北三处,可光已经先到了。石塘的六窝草把光往更东送了一截,荒草甸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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