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那五窝不同来处的籽,在种下后的第七日先后出了芽。守灯人每日早起去看一回。先出的是院籽,密密麻麻,青中带灰,叶背脉络极清极密。接着出的是石塘籽,比院籽晚了两日,叶稍窄,色稍深,根扎得极紧。再晚两日,南渡籽出了,叶子比院籽宽,颜色却淡些,叶面润润的,像刚喝足了水。北河籽又晚了一日,出了三粒,极小极弱,两片子叶半天展不开,像还在犹豫要不要认这北边的土。西羊籽出得最晚,也最少,只出了两粒,叶厚,色深,叶缘上带着极细极薄的绒毛,硬邦邦地立在土里,像两枚极小极沉的钉子。
守灯人蹲在五窝籽中间看了很久。阿宁过来,蹲在他旁边,一窝一窝看过去,说:“五样籽,五样长法。院籽最快,北河最慢,西羊最少。”守灯人点头:“快慢多少,都是活的。北河籽从极北来,路上走了七八天,到了这儿还要认新土,慢些应该。西羊籽本来少,出两粒,已是赚了。”阿宁说:“那往后分籽,也得看性子。”守灯人说:“对。急性子的籽往肥土种,慢性子的往瘦土种。各归各处,各活各的。”
铁生从柴房出来,见两人又在后院,便走过来看。他蹲在五窝籽旁,看了一阵,说:“这五样籽,像五把锤。重锤打粗活,轻锤打细活。院籽是轻锤,石塘籽是重锤,北河籽是细活里的细活。分对了,都干活;分错了,都别扭。”守灯人笑:“你如今看草,比看铁还准。”铁生摆手,扛着锄头去前院翻地。岑墨挑着空扁担从外面回来,见后院出了五窝芽,也凑过来看。他蹲下来,用手掌在五窝土上方各悬了悬,说:“五窝土温不一样。院籽那窝最暖,西羊那窝最凉。这土底下,各有各的气。”守灯人说:“你掂炭的手,如今也掂草了。”岑墨说:“都是土里长的。炭是木头烧的,草是土里生的。隔一层,可气通着。”
这天午后,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后院那五窝籽旁,把前些日子收的布袋都翻出来,重新分拣。院籽一袋,石塘籽一袋,南渡籽一袋,北河籽一袋,西羊籽一袋,白崖籽一袋,塘二袋,五方待分袋。他把袋子一只一只摊在膝头,拈出几粒看,又放回去。看完了,他对阿宁说:“我想把这几样籽再分一处出去。后院这五窝,每种只种了一窝。剩下的籽,我想寄给北边那个叫石头的孩子,让他分给河沟旁的叔叔和更北边的人。北边冷,土瘦,得用硬籽。石塘籽和西羊籽最硬,北河籽最耐寒。配着分,北边才活得稳。”阿宁说:“你刚种下,又要分出去?”守灯人说:“种下是我的。分出去是他们的。两回事。种下的活,分出去的也活。两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