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那日,守灯人起得比往常更早。天还黑着,檐下那盏灯还亮着,火苗在深秋的晨风里极稳极静。他披衣走到院里,赤脚踩在门槛内的青石上。石面极凉,凉得脚心一紧,可深处那点温还在,极细极薄,从脚心往上走,走到踝骨便散了。他站了片刻,抬头看天。天极高,极清,星子极密,像撒了一地的碎冰。他慢慢走到院门口,赤脚踩在驿道上。霜落了一层,碎石缝里白花花的,踩上去极轻极脆地响。他低头看脚底,五线温从五个方向慢慢伸过来,在他脚心汇作一处。东边那线比往日更沉,也更暖。他知道,石塘那三窝合灯经了秋,又发了新叶。南边那线也沉了些,西边北边各沉了一分。四条线都比前些日子更宽,也更稳。
阿宁从灶房出来,见他站在院门口,便说:“今日霜大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阿宁说:“你站那儿做什么?”守灯人说:“看路。”阿宁说:“路有什么好看?”守灯人没回答,站了一阵,慢慢走回院里。阿宁端了粥出来,两人坐在门槛上吃。阿宁说:“今日合灯袋又轻了些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阿宁说:“货郎还没来。”守灯人说:“不来也够。四方都寄了,各处各样都有。剩下的,他自己会撒。”阿宁说:“那你檐下这袋,便一直挂着?”守灯人说:“挂着。不往下发了。留着。谁来了,谁抓一把。走到哪儿,撒到哪儿。”阿宁说:“那这袋便不叫合灯袋了。”守灯人说:“叫什么?”阿宁想了想,说:“叫灯袋。”守灯人点了点头,把粥喝完。
午后,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传碑前。老枝的黄叶已落了大半,只剩枝梢三四片还挂着,在风里极轻极慢地晃。他靠在椅背上,半闭着眼。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碎成极细极亮的光斑,在他手背上、膝头、脚面上慢慢移。他坐了很久。阿宁从灶房出来,见他又在碑前坐着,便端了碗茶放在矮凳旁,也不说话,回屋去了。铁生从后院翻地回来,见他坐在碑前,放轻脚步从他身旁走过。岑墨挑着空扁担从外面回来,把扁担靠墙放好,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片刻,又悄悄走开。四个人都在这院里,各做各的事,可谁也没惊动他。
天将黑时,阿宁去点灯。守灯人坐在门槛上,看她点。阿宁走到檐下,先把灯盏端起来看了看,擦净盏底,添油,拨芯,点着。火苗一窜,又稳稳坐住。她做完这些,退后一步看了看,没有挪灯。守灯人看着她做完,忽然开口:“今日不挪?”阿宁说:“今日无风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阿宁说:“你从前说,灯是风来了便挪。今日无风,不挪也稳。”守灯人说:“你学得比我好。”阿宁说:“是你教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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