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又化了三日,才算化尽。院里最后一片残雪缩在墙根背阴处,极薄极白,像谁落下了半片旧纸。守灯人早起时看见那片雪,没去拨它。他说:“留它自己化。最后化尽的,养最后出的。”阿宁从灶房出来,见他在看那片残雪,便说:“都化完了,你撒的那些籽该出了。”守灯人点头,慢慢走到传碑前,蹲下。碑座旁的土面干了一层,可拨开薄土,底下还潮着,润着,极软极松。他拨了两处,都没见籽。他又走到井台边,拨了两处,也没见籽。他站起来,说:“还没出。籽还在往下走。等土暖透了才肯露头。”阿宁说:“那便再等几日。”守灯人点头,走回檐下,坐在门槛上。
鸟又来了。灰的、褐的、带黑白纹的,一只一只从北边飞来,落在老枝上,落在碑顶,落在井沿。它们在土面上跳,啄土,刨土,找籽。守灯人看了一阵,慢慢站起来,走到井台边,蹲下看。鸟刨过的土面上露出几粒极细极小的草籽,青中带灰,壳上沾着极细极薄的湿泥。他拈起一粒托在掌心看。籽比前些日子沉了些,壳上那层霜白也淡了些,像在土里润过几日。他放回去,站起来,走回檐下。鸟见他走了,便又低头刨起来。阿宁从灶房出来,见他在看鸟刨土,便说:“鸟把籽刨出来了。”守灯人说:“刨出来也好。刨出来透透气,再埋进去。鸟不刨,籽在土里闷着,出得慢。鸟刨一遍,土松了,籽也醒了。”阿宁说:“那鸟也算替人松土了。”守灯人点头:“对。鸟刨,雪渗,风刮,雨打。都比人匀。”
午后,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传碑前。老枝在冬日淡阳里安安静静立着,枝干上已有了极细极浅的变化——枝梢处几粒芽点微微鼓起,被极薄的芽鳞包着,还没有裂开。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粒,芽鳞极滑极硬,深处有一丝极细极淡的温。他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。日光从光枝间漏下来,落在碑座上,落在畦边,落在他的膝头。他坐了很久。阿宁从灶房出来,端了碗热茶放在矮凳旁,也不说话,回屋去了。
天将黑时,阿宁去点灯。她走到檐下,先把灯盏端起来看了看,擦净盏底,添油,拨芯,点着。火苗一窜,又稳稳坐住。她做完这些,退后一步看了看,没有挪灯。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做完,没有出声。阿宁回身见他看着自己,便说:“今日无风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阿宁说:“墙根那片残雪也快化尽了。”守灯人说:“化尽了,你去看一眼。”阿宁说:“看什么?”守灯人说:“看底下有没有芽。”阿宁说:“你撒的籽会落在墙根么?”守灯人说:“风把雪吹到墙根,雪化了,籽便落在那儿。墙根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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