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人这几日起身越来越晚。倒也不是病,就是乏,睡下去便沉,天亮透了才醒。他推门出来时,阿宁早已把灯吹了,添好油,擦净盏底,灯芯拨得极短,安安静静搁在檐下。他蹲下看了看,没有碰,站起来走到院中。
院里的合灯已长到膝盖高。碑座旁那株最壮,叶色青中带灰,叶背脉络五样各半。井台边两株稍矮,叶片宽而淡,叶面润润的。墙根三株最嫩,叶子小而薄,青中泛白。后院那畦返青的合灯老株也抽了新茎,茎从枯鞘里钻出来,青中透灰,比旁处都沉。他在各处蹲了一阵,看根的走向,看叶的舒展,看土面的干湿。看完之后,他站起来,走到传碑前坐下。
阿宁端了粥出来,两人坐在门槛上吃。阿宁说:“今日天暖,灯油省得多了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阿宁又说:“从前你点灯,每天早晚各添一次油。如今我点,一天添一次便够。火苗反倒比从前稳。”守灯人端着碗,看檐下那盏未点的灯。灯盏干干净净,灯芯短而齐,油加到刚好没过芯根。他说:“你点得比我精。”阿宁说:“也不是精。就是看多了,知道它什么时候渴,什么时候不渴。渴了添,不渴不添。它自己会说话。”守灯人点头,慢慢把粥喝完。
吃过粥,守灯人没有搬矮凳去传碑前。他坐在门槛上,看阿宁收拾碗盏。阿宁收完碗盏,走到檐下,把灯盏端起来,用软布极轻极慢地擦了一遍盏壁。擦完了,搁回去,又走到碑座旁蹲下,把两只罐子摆正。裂纹罐里水已不多,她添了半瓢新水。封泥罐里籽又满了,她把籽抓出来一小把,搁进灯袋里,又抓了一小把新籽搁回去。做完这些,她站起来,走到传碑前,把手掌极轻极慢地贴在碑面上。贴了一阵,收回来,又走到后院去看合灯畦。守灯人坐在门槛上,看着她把这些事一样一样做完。她做得极稳,极顺,像做了许多年。
铁生从柴房出来,见守灯人坐在门槛上,便也过来坐。他说:“今日不去碑前了?”守灯人说:“不去了。阿宁去了。”铁生说:“她替你守了。”守灯人点头。铁生说:“你从前不是天天去?”守灯人说:“从前是。现在不用了。她去看便好。她看得比我细。”铁生说:“那你做什么?”守灯人想了想,说:“我坐着。”铁生说:“坐着做什么?”守灯人说:“看。”铁生说:“看什么?”守灯人说:“看她做。看她做,和看我做,一样。”铁生想了想,说:“不一样。看你做,是你做。看她做,是她做。她做的和你做的不一样。”守灯人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铁生说:“你擦盏底擦三遍,她擦两遍。你添油添半勺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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