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把最后一捧黑土拍实在搪瓷盆沿上，土面比盆口低了两指。三盆番茄秧并排搁在工具棚最里层架子上，草帘子垂下来，遮得严严实实。他退后一步看了看，又伸手把帘子边角掖进架子缝隙里，才拎起搪瓷缸转身往外走。缸底剩的水晃出来，在青砖地上洇开几个深色圆点，他拿鞋底蹭了蹭，蹭成一道模糊的水痕。
工具棚的门轴发涩，推开时吱呀一声，他侧身挤出去，把门掩上。院子里暮色正从东墙往西墙漫，傻柱家灶房顶上冒出的炊烟被风压低了，贴着屋檐往南飘，裹着一股熬白菜的甜味。陈启明在门口站了几秒，低头看手上的泥，指缝里嵌着黑土，指甲盖边缘一圈泥线，他搓了两下没搓干净，索性往裤子上蹭了蹭。
苏婉清就是这时候从月亮门进来的。她胳膊底下夹着一摞作业本，蓝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，手腕上沾着粉笔灰，白的。她走得急，布鞋底踩在青砖上有细碎的摩擦声，走到工具棚跟前却慢下来，脚步顿了顿。陈启明听见动静抬头，两人隔着一丈远对了个眼神。苏婉清没说话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工具棚门板，又移到门缝底下——那里洇出一小片暗色，是刚才他蹭过的水痕。
“盆里种的是什么。”她问，声音压得低，像怕被风送出去。
陈启明把搪瓷缸换到左手，右手在裤缝上又蹭了一下。“番茄，试验品种，怕人看见。”
苏婉清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工具棚侧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。槐树叶子落了大半，枝杈影子投在她肩膀上，碎碎的。她偏过头看了看棚子窗户，窗户用塑料布蒙着，边角拿图钉钉在木框上，塑料布内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“放这儿不安全，”她说，语气平，没什么起伏，“秦淮茹上次能摸到墙根，下次就能掀帘子。”
陈启明没立刻接话。他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，缸口斜着，剩的那点水慢慢往缸沿聚，聚到一定量就顺着外壁往下淌，在窗台积了一小汪。他盯着那汪水看了两秒，才说：“那你说放哪。”
苏婉清把作业本从左边胳膊换到右边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掂量什么。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学校办公室的窗台朝南，白天有太阳，晚上锁门，比这儿强。”
陈启明看了她一眼。暮色里她的脸不太分明，只能看见鼻梁到下巴那道侧影，嘴角抿着，不是笑也不是不笑。他想起上回在井台边，她也是这样抿着嘴，把掉在地上的粉笔头一个一个捡起来，没跟任何人说话。
“行，明天我搬过去。”
“搬的时候叫我，我开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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