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沉舟”很轻。
轻得像有人隔着一场漫长大雪,在门外叫他回家。
陆沉舟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黑灯中的男人并不完整。他的身形由无数细小光点拼成,商袍破旧,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。可眉眼与苏晚藏在木盒里的旧画像一模一样。
“爹?”
陆长河笑了一下,眼里却全是愧疚。
“长大了。”
这不是重逢。
陆沉舟很快看出来,父亲的残魂被黑灯锁住,连抬手都要牵动灯芯里的锁链。三百年不是他的年岁,而是无归白灯吞下名字的年岁;陆长河被困在这里,仅仅十七年。
“当年我来无归城查归灯人。”陆长河道,“查到最后,才知道牧天司不是只想收走孩子。他们在找一件东西。”
他看向陆沉舟掌心的众生碑。
“众生碑。”
宁如晦仍跪在黑灯前,脸色灰败,却忽然笑出声:“原来如此。你父亲也是个蠢人,为了一群不相干的凡人,连命都搭了进去。”
陆长河没有看他,只继续道:“众生碑原是旧天庭留下的‘记名碑’。它不赐人长生,只记所有不该被抹掉的人。牧天司最怕它,因为他们的天律,靠的就是让人忘记自己也能有道。”
陆沉舟想起青云宗药园、寿灯、白灯、真龙。
原来所有恶意都指向同一个根:让人忘记。
“连天钉呢?”他问。
陆长河沉默了片刻。
“连天钉钉住的不是龙。”
“它钉住的是这片天地里,凡人能自行感应灵气的那一线可能。真龙只是地脉的门闩。若钉被拔,旧天会醒,牧天司的天律会失效;可若没有准备,天下灵脉也会先崩。”
这就是牧天司能说服那么多人的理由。
不是所有人都为恶。
有些人只是害怕失去秩序,便接受了最残酷的秩序。
陆沉舟望着父亲:“你知道怎么救你吗?”
陆长河摇头:“黑灯是无数归灯人的名字结成的锁。毁灯,我也会散;不毁,它会继续吃人。”
“那就不毁。”陆沉舟说。
宁如晦抬头,像听见笑话。
“又是这句话。你什么都想要,最后只会什么都保不住。”
陆沉舟没有理他。他走到黑灯前,看见灯芯深处不止父亲一个名字,还有陈怀山的女儿、周伯的儿子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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