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无归城时,天还没亮。
陆沉舟和顾清漪没有御剑。白色天河笼罩东荒,任何灵力波动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被牧天司察觉。他们只能沿着陆长河留下的旧商路步行,穿过荒原、盐碱地与断河。
第一日午后,白碑又落下一滴光。
远处一座无人村庄被光擦过,屋舍、田地、井水都在眨眼间失去颜色。村口一个老农站在灰里,手里的锄头还举着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
顾清漪停下脚步。
“我们救不了每一处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很难。
顾清漪说完便把目光移开。她不是天生就懂取舍。过去在宗门,她只要拔剑斩掉眼前的妖物,余下自有执事收拾;如今每绕一段路、每多救一户,都可能让另一座城失去最后的时间。
陆沉舟看见她握玉简的指节发白,才明白这句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。
陆沉舟没有反驳。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三日时间,他们若绕去救人,万民书院就来不及;没有万名册,无归城会死更多。
可他望着那片灰村,脚像钉在地上。
顾清漪看着他:“你若每次都把所有人扛在背上,终有一天,会把身边的人也压垮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让能做的人去做。”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简,注入仅剩的剑意。玉简化作碧光飞向无归城方向,“我让孙二娘派人通知沿路村镇,先撤进地道和山林。”
陆沉舟愣了一下。
不是放弃。
是把有限的力量,变成更多人的选择。
玉简飞走之后,灰村里的老农忽然动了一下。他不是活了过来,只是僵硬手指里落下一粒没被白光擦掉的麦种。陆沉舟走过去捡起,埋在路旁仍有颜色的泥里,又用水囊浇了一口水。
他救不了这座村,却至少能把“这里种过粮”带出去。顾清漪在一块破瓦上写下村名,收进袖中。两个人没有立碑,也没有说豪言,只重新加快脚步。
他点头,转身继续赶路。
入夜时,他们来到一条干涸大河前。河床上立着数百块歪斜石碑,碑面全是模糊名字;河对岸,一座被藤蔓吞没的书院静静立在月下。
万民书院到了。
书院大门上没有匾额,只有一副被风雨洗得褪色的对联。
**读天下书,认天下人。**
顾清漪刚踏上石阶,河床里的石碑便同时亮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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