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面老人放下笔。
他没有眼睛,陆沉舟却觉得自己被看得很透。书院里那些翻动的纸页忽然停下,每一张都朝他们转来,像无数沉默的学生。
“你来取万名册。”老人说。
“是。”
“取它救谁?”
“救无归城的人,也救黑灯里的人。”
老人沉默片刻,又问:“若万名册只能救一个,你救谁?”
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苏晚、陆长河、阿禾,想起无归城那些刚刚找回名字的人。每一个名字浮现,都是一个具体的人;若必须选一个,任何选择都会像重新点燃一盏天秤灯。
“我不取。”他道。
书院里的纸页轻轻一震。
“不取?”
“若它只能逼我选一个,那它和牧天司的天秤没有区别。”陆沉舟看着老人,“我宁愿回去,想别的办法。”
老人没有说对,也没有说错。
他抬手,讲堂中央的地板缓缓裂开,露出一座环形书库。书库深处悬着一本厚重的黑册,册页无字,封面写着三个古字:万名册。
“书就在这里。”老人道,“取书前,先替我写下名字。”
一张空白纸飘到陆沉舟面前。
“我忘了自己的名字。”
顾清漪皱眉:“连您自己也不记得?”
“天河擦掉了书院大半人名。”老人声音平静,“我若被完全抹去,书院的护阵便会散,万名册也会落入牧天司手里。”
陆沉舟拿起笔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名字不是可以随意取的称号。若他随便写一个,或许能保住书院片刻,却是在替一个人决定“你是谁”。
书院外忽然响起轰鸣。
白色天河又落下一滴光,干河里的石碑接连化灰。护院藤蔓枯萎,墙外有白衣执钉者的脚步声渐近。
时间不多了。
陆沉舟看着老人方才写下的最后一横。那一横歪向左边,笔力却很重;讲堂墙上挂着一幅旧字帖,落款处只剩半个被擦掉的“衡”字。
他没有立刻写全。
“您是不是曾叫‘闻衡’?”
无面老人身体微震。
书库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翻书声。
陆沉舟继续道:“不是因为墙上的字。是因为您写字时,每一横都像在给人量轻重。石碑上有人记得您,叫您先生;无归城的归名碑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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