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并不刺眼。
它像清晨第一束穿过窗纸的太阳,落在牧首白衣上,照出他衣袍下密密麻麻的锁天钉。那些钉并非用来镇压别人,而是从他的脊背一路钉进心口。
牧首第一次后退。
天门裂缝中走出一个拄杖老人。老人衣着寻常,脚上还沾着泥,像刚从田里回来。他没有仙威,也没有法相,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秤。
他走得并不稳,木杖落地一深一浅。经过陆沉舟身边时,还停下来喘了两口气,问有没有水。石小七忙递上水囊,老人喝完抹了抹嘴:“守门不管饭,这差事真是越做越亏。”
牧首的脸色却比看见千军万马还难看。一个会口渴、会抱怨的守门人,恰恰证明天门并非不可触碰的神迹。
天秤便停住了。
“守门三千年。”老人叹道,“你把门里门外,都当成了自己的秤盘。”
牧首脸色阴沉:“旧天庭的守册人?你早该随旧天一起灭了。”
“旧天灭了,是因为它忘了谁在地上活。”老人看向陆沉舟,“幸好,还有人记得。”
他指尖轻点,天秤的裂缝化作一道金线,落进万名册。册页自行翻动,最后一页多出一枚淡金印记。
【可立:凡道名册。】
“名册不必在天上。”老人道,“有一城,便记一城;有一村,便记一村。谁都不能替天下人掌一本总账。”
陆沉舟心中一震。
这不是更大的权力。
是把权力拆回每一个活着的人手里。
牧首冷笑:“说得好听。没有总账,灵脉谁来分?妖祸谁来平?修士相争,谁来定生死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向青石镇的秦石、无归城的陈怀山、书院的闻衡。
秦石握着矿镐,答:“山塌了,挖路的人知道怎么分。”
陈怀山端着药碗,答:“人病了,治病的人知道先救谁。”
闻衡拿起断笔,答:“规矩要写,但写规矩的人不能躲在天上。”
这些答案不完美,甚至彼此矛盾。
可它们是人说出来的。
牧首眼中的讥讽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。他忽然捏碎半截天秤,余下的白光不再攻击三城,转而灌入自己体内。
一根根锁天钉从他背后浮出,化作十二只白骨巨翼。
“那便让你们亲眼看一看。”
“没有天律的天下,如何灭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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