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铁矿的灰色触须,落在最深的旧河道。
秦石正带人锻钉。炉火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,铁锤起落不停。补堤用的黑铁钉一批接一批送走,留下的人却越来越少:有人胳膊抬不起来,有人咳血,有人已经三天没睡整觉。
触须钻进炉火,火焰立刻发青。
“凭什么又是我们?”一个年轻矿奴忽然摔下铁锤,“荒原有人守墙,无归城有人熬药,为什么最重的钉总要从矿里出?”
没人能马上回答。
黑铁矿确实最会打铁,也确实离地脉最近。可“你最会,所以你该一直做”听久了,和从前的矿场管事又有什么差别?
另一个老矿奴低声道:“能打就打吧。外面都在等。”
年轻矿奴猛地回头:“你当年就是这么说,才把我爹打死在坑里!”
炉火一暗。
这句话像掀开旧矿道里埋着的尸骨。有人记起被强迫加班的夜,有人记起病了还被拖去挖矿的家人;灰色触须在铁砧下蠕动,仿佛只要再添一句怨,所有人便会把锤子砸向彼此。
秦石站在炉旁,没有喝斥。
他将手里的铁锤放下,取出一块空石板,在上面划出三栏。
**能做什么。做了多久。下次谁接。**
“从前矿场只有一栏。”秦石道,“今天挖多少。”
“没有人问你病没病,没有人问你会不会死,更没有人问这坑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挖。”
他指向年轻矿奴:“你爹叫什么?”
“秦烈。”
秦石在石板最上方写下这个名字,又写:**曾在第三矿道凿石,死于连挖七日。**
年轻矿奴眼圈通红。
“从今天起,矿里不准连干两班。会打钉的教两个人,懂排水的也教两个人;谁受伤,谁停。钉不够就告诉外面,不能再拿人的骨头凑。”
有人迟疑:“堤坝等得起吗?”
秦石望着名册副页:“等不起也得等。”
“若一条堤要靠矿里的人累死去撑,那它撑住了,也还是旧天律。”
他把石板贴到矿口,让所有人看见。接着,他在名册上写下:**黑铁矿可供钉,每日三百,不再加。需替换人手与药。**
消息很快传出去。
镇妖关回复:**可派十名修士学锻钉。**
无归城回复:**送止咳药与两名会炉火的归灯人。**
东荒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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